第1章

第一章

我大江少禹七歲，他剛入圈那年，總喜歡圍在我周圍姐姐姐姐的叫。

他說他對我一見鍾情，可我卻微笑搖頭：「娛樂圈漂亮的女孩子很多，你慢慢會嫌棄我人老珠黃的。」

他用那雙真誠的眼睛望着我，認真道：「我的眼裏永遠只有姐姐。」

結婚第四年，他作爲選秀節目導師，和參選的女孩子打得火熱。

聊天記錄上女孩直接叫我三十多歲的老妖婆，而他也接着話題吐槽我不再年輕跟女孩比不了。

後來我把聊天記錄扔到網上，江少禹跪下叫我姐姐求我原諒，我卻直接甩給他離婚協議，笑着對他說：「娛樂圈帥氣的弟弟很多，你拿甚麼和他們比？」

1

我在鼎盛時期嫁給了剛出道汲汲無名的江少禹，相差七歲的姐弟戀一度不被看好。

但若不是江少禹看着我的眼神太過炙熱，我也不會這麼快動搖。

但此刻我看着選秀節目的決賽直播裏，江少禹和女學員打的火熱。

那個眼神我再熟悉不過，因爲江少禹曾這樣看了我四年。

我想安慰自己他是導師，與一手帶起的女學生親密一點也無可厚非，但顫抖的手早已出賣了我心中的不安。

直覺告訴我，江少禹出軌了。

進戶門被打開時發出沉重的摩擦聲，出門拍戲之前我提醒過江少禹找人來修一下。

「甚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不開燈？」

我動了動僵硬的身體，才發現自己已經在沙發上坐了一整天。

「剛到，想坐着休息一下就沒開燈。」

雙手交握間觸及冰冷的指尖，我低聲回答。

一如往常的樣子，江少禹上前將我摟進懷裏，鼻尖親暱地蹭着我的脖子像一隻大狗一樣撒嬌。

我推着他先去洗澡，行李交給我收拾。

「箱子裏有我給你帶的禮物。」

捧着我的臉親了一口後，江少禹先一步上了摟。

房門關上的同時，被江少禹放在茶几上的手機嗡嗡響着，亮起的屏幕上彈出幾條剛發來的消息。

我伸手拿過，密碼是我的生日。

這麼多年我一直對江少禹保持着最大的信任，很大的原因取決於他把愛我刻進每個細節裏。

聊天置頂上鮮紅的信息提示刺着我的眼睛。

「哥哥回家也要繼續想我哦~」

粉色底色的頭像裏，一個年輕少女嘟着嘴右手在自己臉頰邊比了半個心。

而就在昨天，江少禹的朋友圈更新了一張照片，是他用左手在臉頰邊比的另外半顆心。

當事實擺在眼前的時候，我反而釋懷了。

手指繼續在屏幕上滑動看着他們的聊天記錄。

原來在每一次江少禹推脫着說忙的時候，都是在和這個女孩聊天。

她親暱地喊他哥哥。

她會發可愛的表情包。

她會在月底可憐地說自己生活費用完了。

所以江少禹就會在每個月初給她轉兩萬

甚至在她撒着嬌吐槽「這麼久沒來陪我，是被那個老妖婆纏住了嗎」時一句反駁都沒有。

他說「你別多想，蘇苒一把年紀了拿甚麼和你比呢」

我冷靜地將這些聊天記錄一一拍照保存。

浴室傳來動靜之時手機已經放回原位，消息也都設置成未讀。

一切平靜的好似甚麼都沒發生。

2

江少禹擦着頭髮走到我身邊坐下，我遲鈍的發現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已經不是我給他買的那款了。

「公司說馬上要進決賽了，這段時間我作爲導師需要住進訓練營。」

不知甚麼時候，江少禹已經練成了對我撒謊時掩飾所有小動作的本事。

要不是知道他那些事，我可能依舊會對他的話深信不疑。

四年的信任，最後換了一場笑話。

我平靜地點了點頭：

「那你快去睡吧，我今天要背臺詞就去書房了。」

關上書房大門的瞬間，堵在胸口的鬱氣隨着淚水奪眶而出。

當初說愛我不變的是他，如今和年輕女孩調侃我年輕不再的也是他。

愛與不愛，我都被動承受着。

手裏捏着臺本，思緒卻越飄越遠。

江少禹剛出道時我是斬獲許多獎項的最佳女主角。

當時他整天圍在我身邊姐姐姐姐叫個不停。

他說做練習生時就是我的粉絲，他說我本人比電視雜誌上都要漂亮。

他說要和我在一起。

「爲了姐姐，我才選了這條路，就是爲了和姐姐站在一起。」

在連續開了幾場粉絲見面會後，江少禹趕夜班飛機到我樓下只因爲我朋友圈發了一句想和A市的奶茶。

當我看到拿着一杯奶茶站在樓下凍得滿臉通紅的江少禹時，心臟不收控制的收緊。

「娛樂圈漂亮的女孩子很多，你慢慢會嫌棄我人老珠黃的。」

我站在他對面，垂着眸子有些自嘲地勸着他。

「我的眼裏永遠只有姐姐。」

他那雙好看的眼睛裏閃着點點星光，光影下倒映着我的影子。

那杯已經冰涼的奶茶我一滴不剩地喝了。

後來我因爲急性腸胃炎痛了一晚上。

經紀人嘲笑我戀愛腦，奶茶都不知道拿回家熱一熱再喝。

愛總會讓人衝昏頭腦，五感都喪失了。

我將自己整個人蜷縮在沙發裏，笑自己比江少禹多吃了七年的米，卻被他騙的團團轉，信了他眼裏只有我這種蠢話。

3

天空微亮時，我動了動僵硬的身體走出書房。

江少禹不知甚麼時候已經離開了，客廳廚房空空如也。

彷彿昨天他回來都只是我的幻覺。

坐在去往片場的保姆車上，經紀人遞來一杯紅棗茶：

「你看起來氣色好差？沒睡好嗎？」

我伸手接過，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溫熱的蒸汽燻着我的鼻子，呼吸的每一口都帶着紅棗的香甜，以前江少禹也總愛給我熬紅棗茶。

「紀姐，我記得你老公是律師？」

這股熟悉的甜香，已經成了被判的味道。我將保溫杯還給經紀人問道。

「是啊，他前兩天給一個富豪打離婚官司，差點讓出軌方淨身出乎。」

經紀人還在滔滔不絕的分享八卦，這邊我語氣淡淡：

「那麻煩他給我擬一份離婚協議。」

「那沒問題，他······甚麼？！」

前排的司機被經紀人驚聲尖叫嚇的手一抖，車輛差點偏出車道。

「你們家江少禹和你如膠似漆，跟他離婚你不怕他想不開嗎？」

「他出軌了。」

······

車廂裏靜謐的落針可聞。

「你確定了？」

片刻後，經紀人清了清嗓子試探着詢問。

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樣子，我突然就笑了。

「證據我後面傳給姐夫，你這邊也儘快和公司商量一下事情曝光後怎麼公關。」

我冷靜地囑咐着後續的事，語氣平淡好似討論的不是我自己的事。

忙碌的工作暫時沖淡了江少禹出軌給我帶來的負面情緒。

休息的間隙，我忍不住看了一眼手機，和江少禹的對話還停留在上個月。

是甚麼時候，我們開始漸行漸遠的呢？

是他認識那個女孩的時候開始的嗎？

坐在回程的車上，我從選秀節目的第一期開始看着，試圖看出一絲端倪。

直到我看到那個活力四射的女孩小跑着到舞臺中央，聚光燈打在她身上，給她渡上一層耀眼的光芒。

「我想進入少禹老師的隊伍，我就是爲他而來的。」

女孩這麼說着，面對別的導師調侃，她還是笑的堅定。

最近一期的節目裏，她作爲最有潛力出道的選手發表感言。

她說，遇到江少禹的時候，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了。

而我辛苦建造的鐘樓卻有了傾塌之勢。

我疲憊地閉了閉眼，靠在椅背上獨自嚥下喉間的苦澀。

4

收到選秀節目組邀請的同時，離婚協議也送到了我手裏。

「明晚的出道之夜我們想邀請蘇苒老師作爲神祕嘉賓出席。」

經紀人看着節目組發來的邀請函有些兩難。

「你不想去的話，可以回絕，別勉強自己。」

「爲甚麼不去，心虛的人也不應該是我。」

我撐着腦袋靠在扶手上，笑的漫不經心。

昨晚我睡不着，江少禹的電腦裏保存着我們的婚禮視頻，他說看到我穿婚紗的樣子不管多少年還是會讓他小鹿亂撞，還是當年一見鍾情時的感覺。

我在文件夾裏找着，不小心點到一個視頻。

少女的嬌喘來的比畫面快。

我抱着馬桶吐了半個晚上。

比起江少禹的出軌，他堂而皇之把這種私密視頻存在家裏的電腦才真正把我的尊嚴按在地上踩個粉碎。

這麼有分享欲？那我來幫你們一把。

臺前的主持人正在造勢：

「這段時間少禹作爲導師培養了一羣優秀的新生代藝人，我們特別邀請了一位神祕嘉賓來爲少禹送上禮物，請大家拭目以待！」

巨大的電子屏向兩邊打開，我緩緩走到舞臺中央，世界上充滿了無數巧合。

我看着身邊站着的“女主角”，她的神色有一瞬的尷尬。

「大家好，我是蘇苒。」

我拿起話筒，對着鏡頭笑的落落大方。

臺下傳來一陣尖叫，連帶着直播公屏都熱鬧了起來。

「啊啊啊啊姐姐好美！」

「江少禹你小子走甚麼大運把我女神娶走了！」

「姐姐在這些女孩子裏面毫無違和甚至更美。」

江少禹楞了一瞬後立馬換上驚喜的表情，看得我只想冷笑。

曾經我想跟江少禹介紹劇本，他惶恐的搖頭說自己演技太差了，去當演員人設會崩塌。

合着那點演技全用在我身上了。

「聽說蘇苒老師這次來也是給江老師準備的特別驚喜，請問是甚麼呢？」

主持人揶揄地看着我。

我莞爾一笑，眼神定定地看着江少禹：

「大家都知道我和少禹相差七歲，當初聽說他要來做導師的時候有粉絲勸誡我要小心他在萬花叢中迷了眼，一開始我還不信，現在看來。」

我放下話筒，環視了一圈身邊的年輕女孩們，視線在身邊的女孩身上停住，語氣歡快像在開玩笑。

「就連我都快把持不住了呢。」

江少禹接過話頭，深情地凝視我：

「傻瓜，在我眼裏你永遠都是最美的。」

我笑容深卻不達眼底，大屏幕上放出幾張照片。

正是江少禹的聊天記錄。

眼尖的網友放大圖片後發現，女主角正是我身邊的參賽選手，餘恬。

「所以，你眼裏是我，心裏卻早就放了別人了是嗎？」

江少禹踉蹌一下，身邊的餘恬瞬間面色慘白。

「蘇苒你在幹甚麼！還不關掉！」

反應過來的江少禹揮着手示意導播切掉畫面。

身後的總導演看着直線上升的熱度，按住了導播的手。

人總是爲利益驅使的，在最終的利益面前，禮義廉恥，道德底線都不重要。

導演看的是結果。

5

場面混亂一團，節目被迫中斷。

但直播還在繼續。

「蘇苒你瘋了嗎？這麼做對你有甚麼好處？」

江少禹衝到舞臺中央，雙目赤紅地在我耳邊低喝。

「還有更刺激的，你想看嗎？那種視頻都能放在家裏到底是誰瘋了？」

我冷靜地推開暴怒邊緣的江少禹，視線轉移到一旁的餘恬身上。

身邊其他參賽選手紛紛嫌惡地與她退開好幾步。

餘恬身邊被空出一大片空白，好似被扒光的站在馬路上任人觀賞。

她咬着脣，泫然欲泣。

我看到江少禹眼中劃過一絲心疼。

本以爲不會再有反應的心還是抽痛了一瞬。

原來這樣的眼神很早以前就不屬於我了。

與他們比起來，我才更像一個孤立無援的島嶼漂泊在汪洋中。

「搞甚麼？江少禹出軌了？」

彈幕炸開了鍋。

「現在嫌蘇苒年紀大了，當初追的時候鬧得人盡皆知。」

「蘇苒老粉，看到熱搜進來的，以前江少禹追她的時候我就說他絕對是看上姐姐的資源，但她戀愛腦，我粉轉路了。」

「我們哥哥只是和女學員聊聊天，蘇苒這個舉動太上不得檯面了吧。」

「好好好，你們哥哥出軌最上的了檯面。」

偶爾有幾個江少禹的粉絲跳出來很快就被罵聲淹沒。

熱度太高，後臺經受不住直接崩潰了，直播至此中斷。

我被帶到後臺，身後江少禹急切地追來，腳下一個踉蹌竟直接跪在我腳下：

「姐姐，我錯了，是我一時糊塗，你原諒我吧！」

江少禹拉着我的手，額角因爲着急滲出了汗水。

我冷漠地甩開他的手，轉身拿過角落裏的包，拿出離婚協議拍在他臉上：

「離婚吧。」

被拍懵的江少禹撿起地上的離婚協議，聲音顫抖：

「蘇苒，你一定要這樣嗎？」

我居高臨下地睨着他，紅脣勾起一個嘲諷的笑容：

「娛樂圈年輕的弟弟那麼多，你拿甚麼和他們比？」

江少禹眼中的惶恐變成憤怒，抓着我的手腕：

「你愛上別人了？誰允許的！」

「和你自甘墮落去拍小黃片比，我只不過把你的話原封不動還給你而已，這就受不了了？」

我甩開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神好似在看路邊喫屎的蒼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