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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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出生前一週，周凱天天往醫院跑。

他削蘋果，買飯，給我的手機充電。

護士來交代剖腹產注意事項，他聽得比誰都認真。

“術後家屬要幫着翻身。”

他點頭。

“我來。”

“產婦起牀的時候，家屬一定扶好。”

“行，我記着。”

“前幾天傷口疼，晚上可能休息不好。”

周凱握着我的手。

“沒事，我請了十五天陪產假，又接了七天年假。二十二天呢，夠用了。”

我媽站在旁邊，還誇他。

“小凱有心。你爸媽年紀大，晚上就別讓他們熬了，我跟小凱輪着來。”

婆婆坐在病房的椅子上削橘子。

她聽完，頭也沒抬。

“親家母身體好，多熬幾宿也沒啥。周凱白天還得跑手續呢，他可不能累倒。”

我媽笑笑。

“行，我多看着點。”

婆婆掰了一瓣橘子遞給公公。

沒給我。

我那時沒在意。

手術做完，麻藥勁兒過去，我疼得睡不着。

周凱確實陪了一夜。

他困了，就趴在旁邊的小桌上。

孩子一哭，我媽起來抱。

尿了，我媽換。

護士讓我下牀走動，也是我媽和護工一左一右扶着。

周凱被吵醒過兩回。

他睜開眼看看，又趴了回去。

第二天中午，他說回家拿換洗衣服。

我讓他順便把吸奶器帶過來。

“在哪兒？”

“嬰兒房櫃子裏，白色盒子。”

“你給媽打電話，讓她找吧。我哪知道哪個櫃子。”

那套房他住了四年。

可我的東西放在哪兒，他永遠不知道。

下午，婆婆把吸奶器送來了。

她在病房待了十分鐘，拍了六張孩子的照片。

孩子一哭，她就遞給我媽。

“親家母，你哄。孩子跟姥姥親。”

拍完照，她問我。

“你醫保能報多少？”

“還不知道。”

“孩子住院的錢誰出？”

“我先交的。”

她點點頭。

“那就行。周凱最近花銷大，你這邊能報就多報點，別甚麼錢都讓男人扛。”

我翻了個身，傷口扯得疼，沒接她的話。

她走後，我媽從牀底下拿出一個行李箱。

“這個是不是小凱的？”

黑色的，二十四寸。

我認得。

周凱出差纔會用。

“怎麼在這裏？”

“早上他放到車裏的。我問了一句，他說裝你出院的東西。”

我沒再問。

孩子出生後的第三天，周凱早上六點就走了。

他說去公司交材料。

上午十點，我刷到他的朋友圈。

三亞機場。

他爸媽一人戴着一頂新草帽，婆婆脖子上還掛着絲巾。

周凱站在中間，笑得挺好。

配文是：

“爸媽辛苦半輩子，今天帶他們看看海。”

我撥了三遍電話，他才接。

機場廣播聲很響。

“你去哪兒了？”

“朋友圈不是發了嗎？”

“你用陪產假去三亞？”

他有點不耐煩。

“機票早買了，不能退。正好你媽在醫院，我留下也幫不上甚麼忙。”

“孩子黃疸高，醫生讓留下觀察。”

“不是有醫生嗎？”

“我的傷口還在滲血。”

“你又不是一個人在醫院。”

我握着手機，手指沒甚麼力氣。

“你答應過我，陪產假會照顧我。”

“陪產假是公司批給我的，我怎麼安排是我的事兒。再說，爸媽歲數大了，這次不去，以後可能真沒機會了。”

“那我呢？”

“咱倆日子長着呢。”

婆婆在旁邊催他。

“快點，旅遊車等着呢。”

緊接着，她拿走了手機。

“小寧啊，你別沒完沒了的。男人守在產房裏能幹啥？奶也不會喂，尿布也換不好。你媽是女人，她照顧你更方便。”

“那他請陪產假幹甚麼？”

“單位給假，不休白不休唄。”

她還笑了一聲。

“你這孩子，咋這麼死腦筋呢？”

公公在旁邊補了一句。

“剖腹產不比順產省勁兒？肚子一劃，孩子就出來了。躺幾天的事，別整得多嚴重。”

我媽正在給孩子衝奶粉。

聽見這句話，她手裏的奶瓶磕在桌邊。

奶粉撒了點出來。

周凱重新拿過電話。

“行了，少說兩句。你踏實休息，等我回去給你帶椰子糖。”

“甚麼時候回來？”

“團是十八天的。”

我盯着手機屏幕。

“我的陪產期一共二十二天。”

“對啊，正好。回來還能陪你四天。”

他說得挺認真。

像是給我留了多大的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