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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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定遠侯府的嫡女，也是京城無人敢娶的結巴。

相看三次，三次都因爲說不出一句吉利話被退婚。

後來，我索性裝得更嚴重。

只要張嘴，便臉紅、發抖，連自己的名字都說不完整。

沒人知道，上輩子的我，是大理寺最鋒利的一張嘴。

再縝密的證詞，只要讓我問上三句，就會露出破綻。

這一世，我只想清靜活着。

直到父兄被誣陷私通敵國。

十二名證人，十二份口供，竟無一處矛盾。

皇帝認定鐵證如山，午時便要問斬。

主審官假惺惺地問我：

“你若能替他們說出一句辯詞，本官便再給侯府一次機會。”

滿堂都在等我出醜。

我卻沒有替父兄辯解，只問第一名證人：

“是誰教你背的口供？”

他矢口否認。

我轉向第二人，問了同一句。

十二個人，竟下意識望向了同一個方向。

我順着他們的目光，看向主審官身後的太子。

“殿下養的狗很聽話。”

“可惜沒人教過他們，撒謊的時候，別一起看主人。”

......

“侯爺，認罪吧。”

陸謹言將認罪書推到我爹面前，連筆都替他擺好了。

“您擔下罪名，太子殿下便會保住夫人和兩位小姐。”

我爹跪在公堂中央。

他雙手戴着重枷，囚衣上的血已經幹了。

兄長溫懷川跪在他身後，剛挨完二十杖，連腰都直不起來。

今日一早，十二名邊關將士進京告狀。

他們說我爹私通北狄，兄長替他送出佈防圖。

大理寺搜出了密信，也找到了我爹的私印。

十二份口供，從時間到地點，沒有一處對不上。

皇帝震怒，下旨午時問斬。

如今只剩最後半個時辰。

“本侯沒有通敵。”

我爹盯着認罪書，咬着牙開口。

“溫家守了二十七年邊關，死了四十三名族人。”

“現在憑几張紙，就想讓我認罪？”

“做夢。”

太子蕭承璟坐在側席，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你可以不認。”

“午時一到，你和溫懷川人頭落地。”

“溫家女眷，則全部送入教坊司。”

母親臉色慘白。

大姐溫明珠跪到我爹面前，哭着拉住他的衣袖。

“爹，簽了吧。”

“先把命保住，以後總有機會翻案。”

兄長猛地抬起頭。

“不能籤！”

“認罪書一旦落筆，溫家便永遠洗不清了！”

大姐崩潰地問他：

“不籤又能怎樣？”

“眼睜睜看着你們死嗎？”

“娘受得住流放，知微受得住教坊司嗎？”

衆人的目光落到角落。

我坐在母親身後，懷裏抱着暖爐。

大姐進來時，特意把我安排在最遠的位置。

她說公堂上都是大事，我聽不懂，只要別出聲就好。

溫家幕僚陸謹言也沒讓我碰卷宗。

他把案卷從我面前拿走時，還笑着哄我：

“都是字，看久了頭疼。”

“二小姐還是玩自己的吧。”

他把我當成了傻子。

不只是他。

在京城人眼裏，我溫知微除了出身好，幾乎一無是處。

三次相看，三次被退婚。

有人說我說不出話。

也有人說，我腦子有問題，所以才連自己的名字都念不利索。

大姐因此半年沒有出門赴宴。

她怕聽見別人問，溫家是不是生了個傻姑娘。

“侯爺，大小姐說得對。”

陸謹言再次勸道：

“活着纔有以後。”

“我在溫家十年，若有別的辦法，絕不會勸您認罪。”

母親立刻點頭。

“謹言不會害我們。”

“侯爺，你就信他一次吧。”

我抬起頭，看向陸謹言。

他當然在撒謊。

十二名證人來自不同軍營。

有人守城，有人運糧，還有兩個只是做飯的伙伕。

可他們說起我爹通敵的經過時，連用詞都一模一樣。

這不是十二份口供。

這是十二個人背了同一份答案。

上輩子，我在大理寺審了十年案子。

這種漏洞，我看一眼便知道問題出在哪裏。

可陸謹言身爲侯府幕僚，卻說找不到破綻。

只有一個解釋。

他不是沒看出來。

他就是寫口供的人。

我懷裏的暖爐忽然滑落。

砰的一聲，砸在青石地上。

十二名證人同時抬頭。

下一刻，他們齊齊看向了陸謹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