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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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片混着嘴裏的血，卡得喉嚨生疼。

我的雙手還吊在半空，根本掙脫不了。

我拼命搖頭。

爸爸卻死死捂住我的嘴。

“嚥下去！”

“你哥剛纔差點死在河裏，也沒見你心軟！”

藥片一點點滑進胃裏。

爸爸這才鬆開我，轉身去看哥哥。

哥哥伏在媽媽懷裏，哭得渾身發抖。

“弟弟會不會有事？”

媽媽替他擦掉眼淚。

“別管他。”

“他身體好，喫幾顆藥死不了。”

我靠着繩子喘氣。

視線已經開始變得模糊。

“媽。”

她沒有回頭。

“我難受。”

哥哥突然捂住胸口，軟軟倒進媽媽懷裏。

“媽，我也難受。”

“剛纔好像有一顆藥掉進我嘴裏了。”

爸爸臉色驟變。

他顧不上再打我，抱起哥哥便往外衝。

媽媽拿上衣服，緊緊跟在後面。

我用腳尖勉強撐住地面。

“媽，先給我解開。”

她的腳步停了一下。

我抬起血淋淋的手腕，讓她看見陷進肉裏的繩子。

“我不跑。”

“我也不鬧了。”

“你把繩子解開，我自己待在家裏。”

媽媽回頭看了我一眼。

她臉上閃過一絲猶豫。

哥哥趴在爸爸肩上，虛弱地叫了一聲。

“媽，我害怕。”

那點猶豫立刻消失了。

“你好好在這裏反省。”

“等你哥沒事了，我們就回來。”

大門重重關上。

他們帶哥哥去了醫院。

我還被吊在客廳裏。

門外的鄰居慢慢散了。

臨走前，他們還在罵我，說我爲了逃罰又開始裝可憐。

藥勁上來後，我的眼皮越來越沉。

手腕被繩子磨爛，後背的血浸透了衣服。

腳尖再也撐不住地面。

我不知道自己吊了多久。

中途醒過一次，聽見有人推門。

是住在隔壁的張嬸。

她原本只是來替我們關門，看見滿地的血後，嚇得叫了我好幾聲。

我想回答。

嘴裏卻只能發出一點氣音。

“造孽啊！”

“再怎麼不聽話，也不能把孩子打成這樣！”

張嬸踩上凳子，用剪刀割斷繩子。

我摔進她懷裏時，她才發現我渾身滾燙，呼吸已經快停了。

門外有人攔着她。

“這是老周家的事，你別多管閒事。”

“他就是仗着大家可憐他哥，天天鬧。”

張嬸看見我嘴邊沒化乾淨的藥渣，手一直在抖。

“再不叫救護車，這孩子就沒命了！”

救護車趕到時，我已經失去了意識。

醫護人員問我的父母在哪裏。

張嬸指着鎮醫院的方向。

“他們送大兒子去醫院了。”

“說大兒子可能誤吃了一顆藥。”

醫生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地上的空藥瓶，臉色頓時變了。

“這個孩子纔是真的吃了藥。”

“傷成這樣，怎麼能把他一個人吊在家裏？”

沒人回答。

我被送進了和哥哥同一家醫院。

擔架經過病房時，我短暫地睜開眼。

媽媽正守在哥哥牀邊，端着水一口一口喂他。

哥哥已經換上了乾淨衣服。

那條壞腿被墊得高高的，爸爸正蹲在牀尾，替他揉着膝蓋。

媽媽看見渾身是血的我，第一反應不是走過來。

她站起身，擋住了哥哥的病牀。

“怎麼把他也送來了？”

“別讓他嚇到哥哥！”

醫生推着我衝向搶救室。

“他大量服藥，身上還有嚴重外傷！”

“再晚送一會兒，人就救不回來了！”

媽媽怔在原地。

病牀上的哥哥突然叫了一聲。

“媽，我腿疼。”

媽媽馬上轉身，快步回到哥哥身邊。

搶救室的門在我眼前合上。

我最後聽見的，是她哄哥哥的聲音。

“別怕，媽媽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