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婚禮上，司儀宣佈花童入場時，進來的卻是一隻沒牽繩的杜賓。

那是宋清辭的青梅白音養的狗。

它失控地衝上紅毯，踩爛了我的婚紗裙襬，甚至把裝有鑽戒的盒子咬得稀巴爛。

我心疼地去撿婚戒，杜賓卻衝我狂吠，差點咬傷我的手。

宋清辭沒有扶我，而是第一時間擋在杜賓面前，厲聲呵斥我：

“你別嚇到它！賽斯昨天剛做過手術，受不了刺激！”

白音急匆匆跑過來，紅着眼眶道歉：

“對不起嫂子，清辭以前最疼賽斯了，它可能只是想把戒指親手送給清辭......”

伴郎團紛紛打圓場：

“是啊嫂子，一條狗懂甚麼？它也就是認主。”

“戒指洗洗還能戴，大喜的日子，別跟一條狗計較。”

我看着碎裂的戒盒，和宋清辭心疼撫摸杜賓的動作，突然覺得這場五年的戀愛像個笑話。

我站起身，一把扯下撕裂的頭紗。

“既然它這麼認主，那這新郎，我就送給它。”

我轉身，看向被喧鬧吸引過來的酒店老闆秦妄。

“秦先生，聽說你缺個協議妻子來接管家產？”

......

“缺。”

秦妄的聲音低沉平穩，沒有半點猶豫。

他把指間夾着的半支菸摁滅在旁邊的長柄菸灰缸裏，抬眼看我。

“宋小姐帶戶口本了嗎？”

宴會廳裏死一般的寂靜。

剛纔還在打圓場的伴郎團全閉了嘴，面面相覷。

宋清辭終於從那隻杜賓身上收回視線。

他皺着眉看向我，語氣裏帶着習以爲常的無奈。

“宋時溫，你鬧夠了沒有？”

“婚禮不是兒戲，爲了氣我隨便拉個陌生人，你不覺得掉價嗎？”

他不覺得我真的會走。

五年了，每次吵架，他只要站在原地，用這種理智到近乎冷酷的語氣說幾句話，我就會妥協。

“我沒鬧。”

我看着他。

“新郎我不要了，說到做到。”

白音牽着那隻杜賓走上前，眼眶更紅了。

“嫂子，你別這樣，都是我的錯。賽斯只是太想時辭哥哥了。”

她轉頭拉了拉宋清辭的衣袖。

“時辭哥哥，你快哄哄嫂子吧，別因爲我和賽斯毀了你們的婚禮。”

宋清辭任由她拉着。

“不用管她，她就是這脾氣，過會兒自己就想通了。”

他低頭看了看賽斯的腿，眉頭皺得更深。

“賽斯的傷口好像裂開了，得趕緊去醫院。”

“可是嫂子這邊......”

“她多大人了，還能跟一隻狗計較到底嗎？”

宋清辭終於轉過身，直視我的眼睛。

“宋時溫，我現在帶賽斯去醫院。你在這招呼親戚，等我回來，我們就交換戒指。”

“戒指已經被咬碎了。”我提醒他。

“那就買個新的。”他語氣平靜，“隨便挑，我報銷。”

隨便挑。

這枚被咬碎的婚戒，是我跑了三家店，親自畫圖紙定做的。

等了整整三個月。

他說隨便挑。

“好。”

我點點頭。

宋清辭以爲我答應了，表情鬆弛下來。

他甚至沒再多看我一眼，轉身對白音說：“走吧，車在外面。”

白音歉意地看了我一眼，牽着狗跟了上去。

伴郎趙鳴湊過來，壓低聲音。

“嫂子，你也是，今天這日子鬧甚麼。時辭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就那脾氣。”

“就是，他也是心善，賽斯畢竟是他看着長大的。”

我沒理他們。

我轉身走向秦妄。

“我的戶口本在樓上化妝間。”

“我去拿車。”秦妄看了一眼腕錶，“十分鐘後，酒店正門見。”

“好。”

我提起破碎的婚紗下襬，走向電梯。

身後傳來趙鳴的嘲笑聲。

“看吧，嫂子又在演戲了。還十分鐘後見，時辭一走她就急了。”

“估摸着是想給時辭壓力呢。”

我沒回頭。

十分鐘後，我換了一身簡單的白襯衫和牛仔褲，站在酒店正門。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停在我面前。

後座車窗降下，秦妄棱角分明的側臉露出來。

“上車。”

我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平穩駛入主幹道。

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是趙鳴發來的微信。

“嫂子，你真走了？親戚們都在問呢。”

“別鬧了行不行，時辭在寵物醫院，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你趕緊回來把場子撐住，別讓人看笑話。”

我把趙鳴設爲免打擾。

車廂裏很安靜。

秦妄遞過來一份文件夾。

“既然是協議結婚，條件得提前說清楚。”

“兩年期限，幫我應付家裏。期間每個月五百萬生活費，房子車子隨便挑。兩年後離婚，分你三成股份。”

“宋小姐看看，有問題可以改。”

我接過協議，翻都沒翻，直接翻到最後一頁簽字。

“沒問題。”

秦妄看着我簽完字，微微挑眉。

“不再看看？不怕我坑你？”

“秦先生在商界的名聲，比那份五年的感情靠譜得多。”

我合上文件夾，遞還給他。

“前面路口右轉，民政局快下班了。”

秦妄笑了。

他傾身過來，我本能地往後靠。

他只是抽走了我手裏的文件夾，順手遞了一瓶水。

“宋小姐，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手機屏幕再次亮起，這次是宋清辭。

“賽斯縫了兩針，現在睡了。”

“你氣消了嗎？”

“婚禮的事我給親戚們道過歉了，說是你身體不舒服取消的。晚上我回公寓，給你帶你愛喫的那家城南的粥。”

他永遠這樣。

打一巴掌，給一顆自以爲是的甜棗。

我打下一行字。

“不用了，我不回公寓了。”

發送完畢，我直接把他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民政局的紅色招牌出現在視野裏。

我深吸了一口氣，推開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