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短篇小說 > 拒絕捐骨髓之後,他們跪着求我回頭 > 第1章

第1章

目錄 下一章

第 1 章

外甥白血病復發,全家只有我的骨髓配型成功。

表姐跪在我面前,求我把協議簽了。

我說再等着看看,舅媽卻抓住我的手。

"每一秒都是命,孩子已經等不及了。"

護士催了三遍,我在全家人的注視下籤了字。

術後我持續低燒,免疫力崩塌,三個月沒法上班。

我找表姐報銷營養費,她翻臉了。

"協議上寫得清清楚楚,術後一切後果供體自負。你自己籤的字,怨誰?"

我去找舅舅評理,舅媽把門一摔。

"骨髓又不是器官,抽一點怎麼了?"

"都是一家人,幫忙不是應該的嗎,要甚麼錢?"

外甥康復那天,表姐發九宮格朋友圈。

"感恩一切。"

九張照片,沒一張有我。

十年後。

外甥事業有成。

我卻查出了同樣的白血病。

住院那天,我給表姐發消息。

"姐,我也病了,和外甥一樣的病。"

她只回了四個字。

"節哀順變。"

整整七個月

從確診到死亡。

全家沒有一個人來看過我。

我死在那家採集過骨髓的同一家醫院,同一間病房。

再睜眼,表姐又跪在我面前,聲淚俱下地求我捐骨髓。

......

“清梧,姐求你了,你就當可憐可憐祈安,把字簽了吧。”

林沛蘭跪在冰涼的瓷磚地上。

她滿臉是淚,雙手死死攥着我的衣角。

周圍路過的病人家屬紛紛停下腳步,向這邊投來詫異的目光。

我低頭看着她。

恍惚間,鼻腔裏還殘留着前世病房裏那種濃烈到讓人作嘔的消毒水味。

耳邊似乎還回蕩着心電監護儀變成一條直線時發出的刺耳長鳴。

整整七個月,我一個人躺在血液科的病牀上。

頭髮掉光,皮膚潰爛。

我一遍遍翻看林沛蘭發來的那句“節哀順變”。

直到嚥下最後一口氣,我也沒等到任何一個親人來看我一眼。

可是現在,林沛蘭就跪在我面前。

她哭得那麼悽慘,那麼無助。

彷彿她是一個爲了兒子甘願付出一切的偉大母親,而我是一個見死不救的冷血惡人。

張桂茹從旁邊走上來,眼眶紅腫。

她沒有像潑婦一樣拉扯我,而是無比輕柔地握住了我的手腕。

“清梧,好孩子,舅媽知道你怕疼。”

她的聲音帶着恰到好處的顫抖,幾滴眼淚砸在我的手背上。

“可是祈安才十歲啊,他昨天還在喊着想小姨。”

“醫生說病情惡化得太快了,錯過今天的手術窗口,這孩子就真的沒命了。”

張桂茹摸着我的手,語氣哀婉到了極點。

“我們全家只有你配型成功,你是他唯一的生機啊。”

我靜靜地看着張桂茹這副慈愛的面孔。

上一世,也是這雙溫柔的手。

在得知我因爲捐骨髓導致免疫力系統全面崩塌,連站都站不穩去找她們求助時。

她就是用這樣一雙溫柔的手,輕輕將我推出門外。

然後用最體諒的語氣對我說:“清梧啊,你表姐帶孩子不容易,你怎麼好意思來要錢呢?”

思緒回籠。

我緩緩抽回被張桂茹握着的手。

護士拿着幾份文件從採集室走出來,語氣有些焦急。

“家屬考慮好沒有?患者的指標還在掉,無菌艙那邊已經準備就緒了。”

林沛蘭猛地直起上半身,將一份文件雙手捧到我面前。

“清梧,你籤吧!只要你簽了,姐下輩子給你做牛做馬!”

“姐以後絕對把你當親妹妹疼,你要甚麼姐都答應你。”

她仰着頭,淚水順着下巴滴在潔白的紙張上。

走廊裏的圍觀羣衆開始小聲議論。

“這當媽的真可憐,跪在地上求人。”

“那女孩是患兒的小姨吧?怎麼這麼冷血,還在猶豫甚麼啊?”

“就是啊,骨髓捐了還能再生,親外甥的命可只有一條。”

那些細碎的指責聲,像針一樣扎向我。

林沛蘭顯然聽到了這些議論,她哭得更加撕心裂肺,甚至作勢要給我磕頭。

我往後退了半步,躲開了她的動作。

“姐,你先起來。”我語氣平靜。

林沛蘭固執地搖頭,雙手在空中胡亂抓着。

“我不起來!你不簽字我就不起來!清梧,你難道要眼睜睜看着祈安去死嗎?”

張桂茹也在一旁抹眼淚,柔弱地靠在牆上。

“清梧,你就當發發慈悲吧,算舅媽求你了。”

我看着被硬塞進手裏的那份協議。

白底黑字。

上面密密麻麻寫着各項免責條款。

我深吸了一口氣,沒有接護士遞過來的筆。

“你們口口聲聲說我不簽字就是逼死祈安。”

我晃了晃手裏的紙。

“可這份不是醫院的手術同意書。”

“這是你們連夜找律師擬定的,要求我放棄所有術後追責權利的私人免責協議。”

走廊裏的議論聲戛然而止。

林沛蘭的哭聲也停頓了一瞬,她的眼神裏閃過一絲極快的慌亂。

目錄 下一章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