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你這破店,憑啥趕我們走?在這乘涼咋了!"
趙大媽把保溫杯重重砸在餐桌上,暴走團裏的六十多個老人齊刷刷盯着他。
張經理手裏的U型鎖被攥得發燙——這可是他經營了十二年的心血啊。
曾幾何時,"蘇城快餐"四個字是商業街的金字招牌。
可現在呢?!
"他們從六點佔座到十點,就點一壺免費茶水!"收銀員小林快哭出來了,"顧客都去隔壁店了..."
區域經理都已經下了最後通牒:"三天內清不了場,你捲鋪蓋走人!"
就在他憤怒到極點,“那就都別走了!”
張經理轉身就要鎖門,突然——"都別吵了!"
是孫阿姨站了起來:“張經理,我們錯了。”
所有人愣住,連趙大媽的罵聲都卡在喉嚨裏……
夏日的陽光像火一樣炙烤着蘇城市的街道,透過快餐店的玻璃窗灑進店內,空調嗡嗡作響,爲這悶熱的上午帶來一絲涼爽。
然而,店裏的氣氛卻比外面的高溫更加讓人窒息,彷彿空氣中都瀰漫着無形的壓力。
張經理站在收銀臺後面,盯着眼前的一幕,額頭上的青筋像要爆開,雙手攥得指節發白,強壓着心頭的怒火。
三十多個頭髮花白的老人佔據了店裏幾乎所有的桌子,有的閉目養神,頭靠在椅背上,有的低頭刷着手機,屏幕上跳動着短視頻,還有的三三兩兩聊着家長裏短,桌上卻連一杯水都沒有。
趙大媽指着20歲的店員小林的鼻子,嗓門尖得像要刺破天花板:“你這小年輕,我們坐在這兒好好的,憑啥讓我們走?有本事你把我們趕出去試試!”
“你就是看不起我們這些老人,嫌我們佔地方!”趙大媽的聲音在店裏迴盪,引來其他顧客的側目。
小林的臉漲得通紅,嘴脣微微顫抖,雙手在圍裙上搓來搓去,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回應這突如其來的指責。
旁邊一對帶着六歲兒子的年輕夫婦無奈地搖搖頭,端着托盤轉身離開,男孩的哭聲從門外傳來,像針一樣刺痛每個人的心。
張經理深吸一口氣,眼神裏閃過一絲從未有過的冷意,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這一刻,他做出了一個連自己都沒想到的決定,但他還沒來得及行動,內心已經在憤怒和無奈間掙扎。
江蘇省蘇城市的夏天來得格外早,五月底氣溫就飆到了36度,街道上熱浪滾滾,連路邊的樹葉都蔫了。
商業街上的行人步履匆匆,個個低頭趕路,只想趕緊鑽進有空調的地方躲避酷暑。
錢大爺抹了抹額頭上的汗珠,回頭看看身後浩浩蕩蕩的隊伍,三十人的暴走團剛結束三小時的晨練,每個人都汗流浹背,衣服貼在身上,急需找個地方歇腳。
“老錢,今天還是去那家快餐店吧,空調涼快,座位多,舒服!”趙大媽一邊用毛巾擦着脖子上的汗,一邊抱怨:“公園的石凳子燙得跟鐵板燒似的,屁股都坐不住。”
錢大爺點點頭,70歲的他雖然身體還算硬朗,但這大熱天的確實讓他有些喫不消。
自從老伴四年前去世後,他整個人像是失去了生活的重心,暴走團成了他每天的寄託。
每天清晨五點起牀,帶着大家在公園走上三小時,揮汗如雨,然後找個涼快地方聊天、休息,這成了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習慣。
社區活動中心是個老舊的平房,空調早就壞了,屋裏悶熱得像蒸籠,牆角還有股黴味,夏天根本沒法待人。
老人們試過在商場休息區湊合,但保安總催他們走,後來發現這家快餐店環境好,座位寬敞,空調涼爽,簡直是完美的避暑地。
錢大爺還記得第一次來時,店員小林笑眯眯地幫他們調空調,讓他覺得這地方“有面子”,還能跟老夥計們吹噓一番。
快餐店的門一推開,涼爽的空氣像一股清泉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身上的暑氣。
錢大爺熟練地挑了靠窗的幾張大桌子,揮手讓大家坐下,這是他們連續第七天來這裏“報到”。
他甚至還帶了個小收音機,調到戲曲頻道,低聲哼着京劇,享受這難得的清涼時光。
小林正在整理收銀臺,看到這羣老人又來了,心裏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都有。
他剛入職三個月,工資不高,靠這份兼職攢學費,對這種事還沒甚麼經驗。
這些老人看起來挺和藹,偶爾還會跟他開玩笑,可他們佔着座位不點餐,店裏早餐高峰期卻冷清得像深夜,讓他心裏有點不是滋味。
“小夥子,空調能不能再開大點?”孫阿姨笑眯眯地朝小林招手,語氣溫和得像鄰居家的阿姨。
“我們這把老骨頭,熱一點就受不了,麻煩你啦。”
小林禮貌地點點頭,走過去把空調調到最大,涼風吹得他自己都打了個哆嗦。
孫阿姨是暴走團裏脾氣最好的,60歲剛退休,以前是小學老師,總是笑呵呵的,很少跟人起爭執。
可就在這時,一個穿白襯衫的年輕男子推門進來,手裏拎着公文包,顯然是來談工作的。
他掃視一圈,發現所有座位都被老人佔了,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臉上寫滿不滿。
他點了杯咖啡和一個三明治,端着托盤卻只能站在角落,邊喫邊看手錶,嘴裏嘀咕着甚麼。
小林心裏越發不安,早餐時段是店裏一天最重要的時間,顧客沒座位,營業額肯定受影響。
他偷偷瞄了眼那些老人,發現他們完全沒察覺自己的行爲讓別人爲難,心裏有點堵。
但他也不好意思直接去催,畢竟這些老人年紀大,沒違反甚麼明面上的規定。
“小林,你過來一下。”張經理從辦公室探出頭,語氣平靜但帶着點不易察覺的緊張。
張經理37歲,在這家快餐店幹了十二年,從最底層的服務員一步步爬到店長,見過無數顧客和突發狀況。
但像這樣一羣老人長期佔座不消費的情況,他還是頭一回遇到,感覺像是踩在了一塊燙手的山芋上。
“張哥,這咋辦?”小林走到辦公室門口,壓低聲音問:“這些老人每天來,啥也不買,早餐營業額又要掉。”
張經理揉了揉太陽穴,額頭上細密的汗珠暴露了他的焦慮。
他比誰都清楚這事的嚴重性,作爲店長,他得兼顧顧客體驗,還要揹負營業額的指標。
總部區域經理前幾天剛打過電話,語氣嚴厲地追問最近營業額下滑的原因,還暗示可能影響他的績效考覈。
“先看看情況吧,實在不行我去跟他們聊聊。”張經理嘆了口氣,聲音裏透着無奈。
“這些老人也不容易,大熱天需要個地方歇腳,咱們得有點同理心。”
小林站在收銀臺後,心裏亂糟糟的,像被兩股力量拉扯。
他能理解老人的需求,夏天這麼熱,誰不想找個涼快地方休息?
可他也心疼那些花錢卻沒座位的顧客,尤其是那些帶着孩子的家庭,看着他們失望離開,他心裏不是滋味。
錢大爺察覺到店裏的氣氛有點不對,但他覺得自己沒做錯啥。
這裏是公共場所,他們有權利休息,又沒規定必須點餐才能坐。
他甚至還覺得,年輕人應該多體諒老人,畢竟他們年輕時爲社會付出了那麼多。
“現在的年輕人,就是嬌氣。”趙大媽看着離開的顧客,撇撇嘴,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小林聽見。
“咱們那時候,哪有這麼多講究,喫飽穿暖就不錯了。”
她沒注意到,這話像根刺一樣扎進小林心裏,埋下了一顆不滿的種子。
小林想起自己小時候,家裏窮,鄰居總拿他家開玩笑,那種被鄙視的感覺又湧上心頭。
接下來的幾天,情況越來越糟,像是火上澆油。
每天早上六點半,錢大爺的暴走團準時出現在快餐店,佔着最舒服的靠窗座位,一待就是四五個小時。
他們帶來的不只是人數,還有嘈雜的聊天聲、手機外放的戲曲聲,甚至還有人帶了摺疊小板凳,擺在過道上。
商業街其他店鋪的老闆也開始有意見,隔壁飾品店的老闆娘找到張經理,氣得臉都紅了:“你們店的老人昨天跑到我店裏,佔着試衣間的凳子,坐了兩小時,客人都不好意思進來試衣服!”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有個老太太還嫌我店裏的鏡子髒,差點跟我吵起來。”
對面飲品店的小老闆也過來湊熱鬧:“他們說你們店太擠,就跑我們這兒來坐,佔着休息區啥也不買。”
“有個老頭還把我們店的Wi-Fi密碼發到他們羣裏,害得我網速都卡了!”
張經理聽着這些抱怨,感覺頭都要炸了,壓力像山一樣壓在肩上。
他知道得采取行動了,但又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棘手的情況,既不想得罪老人,又不能讓生意繼續下滑。
這天是週日,應該是生意最好的時候,店裏卻冷清得像深夜。
上午八點,張經理在辦公室看昨天的營業報表,數據讓他心驚肉跳:早餐時段營業額比上個月掉了35%,幾乎是斷崖式下跌。
他揉了揉眼睛,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可心裏的焦慮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就在這時,又發生了一件讓人措手不及的事。
一對年輕夫婦帶着六歲的兒子走進店裏,小男孩穿着印有卡通恐龍的T恤,蹦蹦跳跳,顯然是爸媽帶他來過週末的。
他們點了滿滿一托盤的早餐:兩杯咖啡、兩個漢堡、一份薯條,還有孩子最愛的蘋果派,香味飄得老遠。
可當他們端着托盤四處找座位時,卻發現每張桌子都被暴走團的老人佔了。
有的老人在聊天,聲音大得像在開會,有的低頭刷手機,還有個老頭趴桌上睡着了,鼾聲都能聽見。
年輕父親李東禮貌地走到錢大爺面前,臉上帶着謙遜的笑容:“大爺,不好意思打擾您,能不能麻煩讓個座位?我家孩子還小,站着喫不太方便。”
錢大爺正閉着眼聽收音機裏的評書,京胡的聲音正到**,被打斷後明顯不高興。
他睜開眼,擺擺手,語氣有點不耐煩:“先來後到,你們可以打包帶走嘛,站着喫咋了?”
李東的笑容僵住了,但他還是耐着性子說:“大爺,我們帶孩子出來喫,坐着喫和家裏感覺不一樣,孩子他……”
“感覺不一樣?”錢大爺聲音提高了些,帶着點不屑,“我們這些老人就活該沒感覺?”
“我們早上五點起來鍛鍊,累得腿都酸了,歇歇腳有啥不對?”
小男孩小寶似乎感覺到了緊張,怯生生地躲到媽媽小雯身後,緊緊抓着她的衣角。
他手裏拿着蘋果派,眼睛瞪得大大的,卻連咬一口的心思都沒了。
“爸爸,爲甚麼我們不能坐?”小寶聲音小小的,帶着點委屈和不解。
這話像刀子一樣刺進小雯的心裏,她再也忍不住了:“我們花錢買東西,總該有地方坐吧?花了錢還得站着喫?”
趙大媽一聽這話,立馬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跳起來反擊:“怎麼,瞧不起我們老人?誰說我們不是顧客?我們也有權利在這兒休息!”
“可是您們……”小雯想解釋,可趙大媽根本不給她機會。
“可是甚麼?我們犯法了?偷了搶了?”趙大媽嗓門越來越大,引得其他老人也抬頭看過來。
“你們年輕人就是不懂尊重老人,國家都說要尊老愛幼,你們懂不懂?”
爭吵聲越來越響,店裏其他顧客都停下動作,用好奇或不耐煩的眼神看着這邊。
小寶被嚇得哇哇大哭,抱着媽媽的腿,蘋果派掉在地上,摔得稀碎。
場面亂成一團,像炸了鍋。
小林聽到吵鬧,趕緊從收銀臺跑出來,試圖平息這場風波。
他心跳得像擂鼓,手心全是汗,額頭上也冒出細密的汗珠。
作爲店員,他有責任維持秩序,可面對這情況,他完全不知道該站在哪邊。
“大爺大媽,您們先別激動。”小林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和,雙手微微舉起,像在安撫。
“要不您們先讓一下,這小朋友他……”
可他話沒說完,趙大媽就像點燃的炮仗,徹底爆發了:“你這小年輕,我們坐得好好的,憑啥讓我們走?”
她指着小林的鼻子,嗓門尖得像要刺破耳膜:“你們就是看不起我們老人,嫌我們礙事!”
“這甚麼世道,花錢的牛氣,不花錢的也得讓着!”
錢大爺也站了起來,語氣雖沒那麼衝,但也硬邦邦的:“小夥子,你們店的服務態度有問題!”
“顧客之間的事,你管甚麼?我要投訴你!”
周圍幾個老人也開始七嘴八舌:“年輕人沒禮貌!”
“不懂尊老愛幼!”
“服務員還有沒有職業道德?”
小林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他從沒被這麼多人當衆罵過。
他聲音發抖,手攥得緊緊的,指甲掐進手心,疼得他咬緊牙關。
這些指責像刀子一樣紮在他心上,讓他感到又委屈又憤怒,喉嚨裏像堵了塊石頭。
年輕夫婦李東和小雯看這架勢,知道再吵也沒用,只能抱着哭泣的小寶匆匆離開。
臨走時,李東回頭看了小林一眼,眼神裏滿是同情和無奈,彷彿在說“你們也不容易”。
小林站在原地,手攥得指甲都掐進肉裏,疼得他眼眶發紅。
他感到從未有過的屈辱,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強忍着沒讓它掉下來。
他只是個兼職學生,想好好工作攢學費,爲甚麼要挨這些罵?
張經理從辦公室衝出來,看到小林紅着眼站在那兒,像是被當衆扇了耳光,心裏五味雜陳。
他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小林的肩膀,低聲說:“沒事,先回去休息一下,我來處理。”
可趙大媽還不肯罷休,叉着腰繼續嚷:“甚麼沒事?你們店長怎麼管的?這個小年輕態度太差了,得好好教育!”
“老人家,您先消消氣。”張經理努力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靜,嘴角擠出一絲笑。
“我們員工說話可能不太妥當,但他也是爲店裏着想,想讓大家都能舒服點。”
“爲店裏着想?”錢大爺冷笑一聲,語氣裏帶着嘲諷,“想個屁!這就是歧視老人!”
“我們在這兒休息礙着誰了?我們要向消費者協會投訴你們!”
張經理額頭上的青筋跳了跳,強忍着沒發作,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
作爲店長,他必須保持理智,不能讓事情像脫繮的野馬一樣失控。
他轉頭對小林使了個眼色,讓他先回後廚,自己則站在原地,面對老人們的指責。
這次衝突後,小林對老人的態度徹底變了,從一開始的理解變成了深深的牴觸。
他開始故意躲着這些老人,連基本的問候都不願意給,眼神裏滿是疏遠。
其他員工也開始私下議論,氣氛像烏雲壓頂。
有個叫小美的女店員悄悄說:“下次輪到我值早班,估計也得被罵,我得提前請假。”
另一個老員工老王則提議:“要不直接不讓這些老人進來?門口貼個‘僅限消費顧客’的牌子得了。”
這些話雖然是私下說的,但傳到張經理耳朵裏,讓他心裏更沉重。
整個店裏的氣氛變得壓抑又緊張,像暴風雨前的寧靜,每個人都繃着弦。
連續十天的高溫讓蘇城市像個大蒸籠,空氣黏得讓人喘不過氣。
錢大爺的暴走團在快餐店的“駐紮”時間越來越長,從兩小時變成五小時,從早上六點半待到中午快十二點。
他們不僅佔座,還帶來了各種“裝備”:有人帶了便攜式收音機,有人拿了摺疊小桌玩撲克,甚至還有人帶了針線包,在店裏縫補衣服。
張經理坐在辦公室,看着這個月的營業報表,數字像一記重錘砸在他心上。
早餐時段營業額連跌半個月,比去年同期掉了30%,幾乎是斷崖式下滑。
更糟的是,顧客投訴電話一個接一個,像是潮水般湧來。
有人抱怨環境吵得沒法喫飯,有人說座位不夠,還有人罵服務員態度差。
電話鈴響了,張經理一看是區域經理王經理的號碼,心頭猛地一緊。
他接起電話,儘量讓聲音聽起來鎮定:“王經理,您好。”
“張經理,最近你們店的情況我都聽說了。”王經理的聲音嚴肅得像塊鐵。
“顧客投訴越來越多,營業額下滑,網上還有差評,你給我解釋解釋,到底怎麼回事?”
張經理深吸一口氣,儘量客觀地講了暴走團的事,提到老人們佔座不消費,影響了正常營業。
可王經理的回答讓他壓力更大:“我不管甚麼原因,店裏生意不能受影響,這是你的責任!”
“如果這月指標還達不到,我們就得考慮換人了,你自己掂量掂量!”
掛了電話,張經理感到前所未有的焦慮,像被壓在巨石下。
他在快餐店幹了十二年,從掃地的小工到店長,熬了無數個夜,考了管理證書,好不容易爬到這個位置。
如果因爲這事被降職,他真不知道怎麼面對老婆和上小學的女兒。
與此同時,商業街其他店鋪也開始受波及,怨聲載道。
暴走團的老人發現快餐店座位不夠,就開始“分流”到旁邊的店裏“歇腳”。
飾品店老闆娘找到張經理,氣得臉都紅了:“昨天三個老太太在我店裏坐了兩小時,佔着試衣間的凳子,客人都不好意思進來試衣服!”
她壓低聲音,帶着點抱怨:“有個老太太還嫌我店裏的鏡子髒,差點跟我吵起來,害我損失好幾個顧客。”
對面飲品店的小老闆也跑來訴苦:“他們說你們店太擠,就跑我們這兒來坐,佔着休息區啥也不買。”
“有個老頭還把我們店的Wi-Fi密碼發到他們羣裏,害得我網速卡得要死,顧客都抱怨點單系統慢!”
張經理聽着這些抱怨,感覺頭都要炸了,壓力像山一樣壓在肩上。
他知道得采取行動了,可又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棘手的情況,既不想得罪老人,又不能讓生意繼續下滑。
他試着跟商業街物業溝通,詢問能不能修繕社區活動室,給老人們一個去處。
可物業推說經費不足,建議他直接報警處理,張經理一聽就皺了眉。
報警?那不是把事情鬧得更大?到時候網上再來一波輿論,他這店長估計真幹到頭了。
這天中午,張經理決定主動找錢大爺談談,他不能再這麼被動下去了。
他特意諮詢了社區工作的老同學,學了點“尊老敬老”的溝通技巧,想用軟辦法解決問題。
他硬着頭皮走到錢大爺面前,臉上擠出笑:“錢大爺,打擾一下,我想跟您聊幾句。”
錢大爺正跟幾個老人聊當天的新聞,聊得眉飛色舞,聽到張經理的話,抬頭看了他一眼。
他點點頭,語氣還算和氣:“小張,有啥事?說吧。”
“是這樣。”張經理搬了把椅子,在對面坐下,儘量讓語氣聽起來真誠。
“您看能不能商量一下,暴走團的人數稍微少點?或者時間短點?這樣其他顧客也能有座位。”
“怎麼?”錢大爺臉色沉了下來,眼睛眯了眯,“嫌我們人多?嫌我們礙眼?”
“不是不是!”張經理趕緊擺手解釋,“我是說,能不能稍微買點東西,哪怕一杯飲料也行,這樣我好跟上面交代。”
他頓了頓,補充道:“您也知道,我們店有營業指標,生意不好,員工的工資都發不下來。”
“交代?”趙大媽聽見這話,立馬插進來,聲音尖得像刀子,“交代啥?我們又沒犯法!”
“這裏是公共場所,我們有權利休息!你們年輕人咋這麼不懂事?”
“趙大媽,我明白您的意思。”張經理努力保持耐心,嘴角的笑都快僵了。
“但我們也有經營壓力,如果一直這樣,店裏真撐不下去了。”
“壓力?”錢大爺冷笑一聲,語氣裏帶着不屑,“那是你們的事,跟我們有啥關係?”
“我們鍛鍊累了,找個地方歇腳,有啥錯?你們店開在這兒,不就是給人用的?”
旁邊幾個老人也開始議論,聲音不大但語氣堅定:“就是,我們又不是要飯的,憑啥不能坐?”
“現在的年輕人,一點都不尊重老人,哪有我們那時候的禮數。”
“以前我們年輕時,對老人多好,現在倒嫌我們礙事了。”
張經理感覺頭暈目眩,像是被一羣人圍着訓了一頓。
這次談話不僅沒解決問題,反而讓矛盾更尖銳,像火上澆了油。
他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聲音低沉:“對不起,打擾各位了。”
可這鞠躬沒換來理解,反被趙大媽當成了“認錯”。
“算你有點眼力。”趙大媽得意地說,語氣裏帶着點勝利者的姿態,“以後別來煩我們,好好做生意就行。”
張經理回到辦公室,感到從沒過的絕望,像被困在死衚衕裏。
他趴在桌上,雙手抱頭,腦子裏一片亂麻,不知道該怎麼辦。
就在這時,小林敲門進來,臉色比平時更難看。
自從上次被罵後,小林情緒一直很低落,工作也變得敷衍,連笑臉都不見了。
“張哥,我想辭職。”小林聲音很輕,但透着堅決,像下定了決心。
“爲啥?”張經理抬頭,雖然他猜到了原因,但還是想聽小林親口說。
“我受不了了。”小林眼圈紅了,聲音有些哽咽,“每天看到這些老人就煩,他們把這兒當自己家,我們反倒成外人了。”
“上次被罵得那麼難聽,我現在一想就覺得憋屈,晚上都睡不着。”
張經理理解小林的感受,他拍拍小林的肩膀,儘量安慰:“小林,你再堅持堅持,我會想辦法解決的。”
“咋解決?”小林苦笑,搖搖頭,“您剛纔去談的情況我都看到了,他們根本不講理。”
“而且您看看,現在連其他員工都開始抱怨了,沒人想上早班,就怕遇到這些老人。”
小林說得沒錯,店裏氣氛越來越糟,像被烏雲籠罩。
員工們開始推脫早班,有的藉口身體不好請假,有的甚至私下說想跳槽去旁邊的肯德基。
整個團隊士氣跌到谷底,連平時愛開玩笑的老王都不吭聲了。
更嚴重的是,顧客也開始流失,像沙子從指縫裏溜走。
很多常客發現店裏環境差、座位少、服務不好,紛紛去了別的快餐店。
有個常來複習考研的學生小張,在網上發了條差評:“這店被老人佔了,吵得沒法看書,服務員還愛答不理,勸大家別來。”
還有些商務人士,直接在本地論壇發帖,標題是“快餐店變老年活動室,誰來管管?”。
這些負面評價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對店的聲譽打擊巨大。
這天中午,張經理在整理庫存時,接到總部的電話,心頭一緊。
區域經理王經理的語氣比上次還嚴厲:“張經理,我剛看了你們店的網上評價,情況比我想的還糟!”
“有顧客投訴店裏被老人佔了,吵得沒法待,座位還不夠,這嚴重影響品牌形象。”
張經理心沉到谷底,聲音有些發顫:“王經理,我一直在想辦法解決……”
“想辦法?我只看到問題越來越嚴重!”王經理打斷他,語氣像刀子一樣鋒利。
“我現在正式通知你,如果一週內沒改善,總部會考慮換店長,你好自爲之!”
掛了電話,張經理癱在椅子上,感覺整個世界都在塌。
十二年的努力,熬夜學的管理課程,陪女兒的時間都擠出來加班,難道就要這麼毀了?
下午一點半,錢大爺的暴走團準備離開,收拾着各自的小物件。
趙大媽路過收銀臺時,故意大聲說:“小夥子們,明天我們還來,你們服務得跟上啊!”
小林攥緊拳頭,指甲掐進肉裏,疼得他咬緊牙關,但他沒吭聲。
他知道一開口,可能又是一頓罵,忍着才能少點麻煩。
張經理站在辦公室窗前,看着老人慢慢離開的背影,心裏五味雜陳。
他理解老人需要涼快地方休息,可作爲店長,他得爲生意和員工負責。
這種兩難讓他感到深深的無力,像被困在風暴中心。
他不知道明天會發生甚麼,更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深夜,張經理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店裏,燈光昏黃,映着他疲憊的臉。
他看着白天被佔的座椅,想起剛當店長時的雄心,想起總部的期望,想起員工的信任,眼淚不自覺流下來。
他想起自己剛入行時,穿着服務員制服,笨拙地端盤子,被顧客罵還得賠笑。
那時候他告訴自己,只要努力,總有一天能讓這家店變得更好。
可現在,面對這羣老人,他卻覺得自己像個失敗者,連基本的秩序都維持不了。
他不知道,更大的麻煩還在前面等着,像暴風雨前的烏雲。
週六早上,陽光刺眼得像針,氣溫飆到39度,熱得人喘不過氣。
整個城市被熱浪裹着,空氣黏得像糖漿,連路邊的狗都躲在陰涼裏吐舌頭。
錢大爺的暴走團比平時來得早,六點半就到了快餐店門口,浩浩蕩蕩像支小軍隊。
今天的隊伍更大,除了原來的30人,還多了十幾個“慕名而來”的老人,總共快50人。
“聽說這兒環境好,空調涼快,還不花錢。”新來的周大爺四處打量,滿意地點點頭。
“比社區活動室強多了,那破地方熱得跟蒸籠似的。”
趙大媽得意地介紹:“那當然,我們在這兒歇了一個多星期,店裏的人都認識我們了。”
“這些年輕人挺懂事,知道尊重老人,服務還不錯。”
張經理從辦公室窗裏看到這一幕,心像被針紮了一下。
人數增加,問題肯定更嚴重,他得做好心理準備,像是準備迎接一場硬仗。
果然,50個老人一進店,幾乎佔滿了所有座位,連放高腳椅的角落都被他們“開發”了。
有人甚至搬來了摺疊小桌,擺上撲克牌,噼裏啪啦地打起牌來。
店裏瞬間成了老年活動中心,聊天聲、手機外放的戲曲聲、撲克牌的洗牌聲混在一起,像菜市場一樣吵。
小林站在收銀臺後,看着這場景,感到一陣深深的絕望。
這還怎麼做生意?顧客進來肯定被這陣仗嚇跑。
果不其然,七點多開始有顧客進店,但看到這情況都匆匆走了。
有個戴眼鏡的年輕人站在門口,搖了搖頭,嘀咕:“這甚麼地方,吵得跟集市似的。”
還有個帶孩子的媽媽,推門進來一看,立馬掉頭走了,連點單都沒點。
“張哥,這不行啊。”小林忍不住跑到辦公室門口,聲音裏帶着急切。
“今天人更多了,根本沒法營業,連過道都被堵了。”
張經理何嘗不知道,他站在窗前,雙手插兜,眉頭皺得像個“川”字。
硬趕老人肯定會鬧更大,放任不管生意就徹底完了,他感覺自己像站在懸崖邊。
就在這時,又發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一個穿西裝的中年男子急匆匆推門進來,手裏拎着公文包和一疊文件,顯然是要談重要的事。
他掃了一圈,發現沒座位,臉色黑得像鍋底,嘴角抽了抽。
他快步走到收銀臺,語氣急躁:“服務員,我要個安靜的角落談生意,能安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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