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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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出生後，婆婆經常把他爺爺年輕時的舊褂子改了給他穿。

“舊衣服養人，你爺爺在天上保佑小陽不招邪。”

我以爲是老人疼孫子，也沒當回事。

直到這半個月，小陽總喊冷，棉被裹兩層還在抖。

叫他的名字，半天才能回過神，眼神直勾勾的。

跑遍醫院，查不出毛病。

昨天去集市，一個外村老嬸子盯着小陽，臉色煞白。

“這孩子身上穿的，是死人的衣裳吧？陽氣快被吸空了。”

我腿一軟，差點沒站穩。

“這是孩子爺爺的舊衣服，婆婆說養人。”

“甚麼養人！這是借陽衣，拿活娃的陽壽給死人續命！”

“再拖下去，十天之內，死人就能借娃的身子還魂！”

“這盤磁帶拿回去，24 小時不間斷播 9 天，一秒都不能停。播完，魂就回來了。”

我心裏打鼓，這老嬸子我從來沒見過，說的話能信嗎？

可小陽的瞳孔一天比一天散。

我半信半疑的接過磁帶。

一天夜裏兒子呼吸越來越弱，甚至開始說胡話。

我驚懼中按下播放鍵。

可沒想到婆婆接下來的反應，讓我陷入了更強烈的驚慌和恐懼中。

......

我攥着那盤磁帶，雙手冰涼。

臥室裏小陽躺在牀上，身上還穿着那件靛藍色的舊褂子。

褂子是婆婆親手改的，針腳細密，釦子用的是老式布紐。

小陽縮在被子裏，嘴脣發紫，呼出的氣都是涼的。

我伸手摸他的額頭，冰得扎手。

感受到我掌心的溫度，他眼睛緩緩睜開，瞳孔渙散，盯了我半天才慢慢轉動。

“媽媽......冷......”

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小陽不怕，媽媽在呢。”

我湊到他耳邊輕輕喚着。

我心揪成一團，眼淚砸在他手背上。

磁帶被我攥得咯吱作響。

老嬸子的話一遍遍在腦子裏轉。

借陽衣。

續壽。

還魂。

這些字眼讓我喘不上氣。

可是，這可能嗎？我眼前浮現出和婆婆相處的畫面。

我嫁給陳建國五年，婆婆對我比對親閨女還親。

每天天不亮就熬粥，月子裏不讓我碰一滴涼水。

小陽出生後，婆婆把自己養老錢都掏出來買奶粉。

她怎麼可能會害小陽？

我扭頭看牀上那件舊褂子。

袖口磨得發白，領口縫着一塊補丁。

那是公公年輕時候穿過的。

公公三年前心梗走的，走得急，連句話都沒留下。

婆婆哭得背過氣去，整整一個月沒下牀。

她改這件舊褂子的時候，嘴裏一直唸叨。

“老頭子，你沒享到孫子的福，就穿你這件舊褂子，保佑小陽平平安安長大。”

我當時還抹眼淚。

現在想起來，後脊樑骨嗖嗖冒涼氣。

門鎖響了一下。

陳建國回來了。

他一身工裝，滿臉油污。

“今天加班，沒來得及做飯，買點現成的。”

陳建國把涼菜往桌上一放，扭頭看見我坐在牀沿發呆。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裏的磁帶上。

“這是甚麼？”

“復讀機用的磁帶。”我把磁帶往身後藏了藏。

“小陽又嚴重了？我看他嘴脣都紫了。”

陳建國幾步跨到牀邊，伸手去摸小陽的額頭。

他的臉色瞬間變了。

“怎麼這麼冰？空調沒開啊。”

“建國......”我叫住他。

我猶豫着要不要把老嬸子的話告訴陳建國。

他是個死硬脾氣，從不信鬼神。

去年村裏王嬸跳大神，他當着人面罵人家騙子。

可小陽真的不對勁。

我把小陽這半個月的症狀從頭說了一遍。

小陽從甚麼時候開始發冷。

小陽的瞳孔爲甚麼會散。

小陽叫他的名字爲甚麼半天才能回過神。

陳建國蹲在牀邊，一根菸抽完，又點了一根。

“醫院查不出來，迷信能查出來？”

他把煙按滅在菸灰缸裏。

“林嵐，你要是信那個老嬸子，我明天就帶你去找她算賬。”

“建國，你別急。”我拉住他的胳膊。

“可是小陽他......他真的太不對勁了。”

我聲音發抖，掏出口袋裏的磁帶，攤在陳建國面前。

“老嬸子說，二十四小時不間斷播九天，魂就回來了。”

陳建國伸手拿過磁帶，翻來覆去看。

磁帶外殼已經發黃，標籤上寫着兩個字。

“招魂。”

陳建國嗤笑一聲。

“現在還有人信這個？”

“可是建國......”我咬了咬嘴脣。

“老嬸子說的那些話，她知道這件褂子是公公的。”

“她還說這是借陽衣，用小陽的陽壽給公公續命。”

“續甚麼命？爸都走三年了。”

陳建國把磁帶扔回我手裏。

“林嵐，我看你是被那老嬸子嚇糊塗了。”

“你要是真擔心小陽，明天我再帶他去省城醫院看看。”

“別折騰這些有的沒的。”

我張了張嘴，沒說話。

陳建國的話有道理。

我也沒法反駁。

可我的心臟一直懸着，放不下來。

夜裏，我躺在小陽身邊，聽着他淺淺的呼吸。

他的身體還是冰的。

凌晨兩點，我伸手探他的鼻息。

很弱。

我嚇出一身冷汗，翻身坐起來。

小陽的嘴脣在動。

“爺爺......爺爺......”

他在叫爺爺。

聲音尖細，不像小孩子的嗓音。

我頭皮炸了，一把按住小陽的肩膀。

“小陽！小陽你醒醒！”

小陽的眼睛猛地睜開。

瞳孔渙散，裏面沒有一絲神采。

他盯着我，嘴角慢慢咧開。

不是小陽的笑。

是那種大人強擠出來的笑。

“小陽，你怎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