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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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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被送去酒店。

媽媽臨時改了主意。

“明珠剛回來,家裏人手不夠。你先住一樓,平時也能陪陪她。”

所謂的一樓房間,是堆舊傢俱的雜物間。

傭人搬走兩個紙箱,勉強塞進一張摺疊牀。

牀腿一高一低。

我坐下時,它吱呀響了一聲。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走到餐桌右邊。

椅子剛拉開,二哥便按住了椅背。

“這是明珠的位置。”

我看了看那把椅子。

我坐在那裏,是因爲左耳聽不見。

媽媽怕我漏掉家人說話,特意讓我把右耳朝向他們。

現在椅背上多了一個粉色軟墊。

顧明珠的裙角正好垂在上面。

“姐姐坐吧。”

她作勢要起身。

“我在哪裏都可以。”

二哥把她按回去。

“這是你的家,你不用讓。”

他指了指廚房門邊的小桌。

“歲歲,你坐那兒。”

那是傭人輪班喫飯的位置。

桌上放着我用了十二年的碗,碗底還刻着一個“歲”字。

而顧明珠面前,是媽媽連夜讓人送來的新餐具。

每隻白瓷碗上,都嵌着一顆小珍珠。

媽媽給她盛了紅棗粥。

從前我每次肚子疼,她也會守着砂鍋替我熬。

第一碗給我,第二碗才準兩個***。

今天鍋裏只剩下一點稀薄的米湯。

我剛盛進碗裏,媽媽便端走了。

“這碗不燙,先給明珠。”

她把顧明珠面前那碗熱粥推給我。

“你等等再喝。”

碗沿燙到手上的舊傷,我下意識鬆開手。

瓷碗磕在桌面上,灑出幾滴粥。

爸爸抬起眼。

“喫個飯也要鬧出動靜。”

醫院的電話恰好打來,提醒我下午複查腿傷。

我還沒回答,爸爸已經接過手機。

“今天沒空,改天再去。”

“醫生說不能再拖了。”

“你都瘸這麼多年了,晚一天有甚麼關係?”

爸爸掛斷電話,把手機還給我。

“明珠今天第一次去看心理醫生,全家都要陪她。”

我按住發緊的膝蓋。

“那我自己去。”

大哥淡淡地說:

“司機要送明珠。”

“我可以打車。”

“你的卡昨晚停了。”

爸爸擦了擦嘴。

“那張副卡是顧家的。明珠回來了,錢該留給她治病。”

顧明珠眼睛立刻紅了。

“姐姐是不是因爲我,連醫生都看不了了?”

“我不去也可以。”

她說着不去,手卻輕輕抓住了媽媽的袖口。

媽媽馬上沉下臉。

“顧歲歲,你非得當着明珠的面說這些?”

“她好不容易纔願意去醫院,你是不是想逼她犯病?”

我收起手機。

“我沒怪她。”

“你嘴上不怪,句句都在提醒我們,你爲這個家受過多少傷。”

媽媽把粥端到明珠面前。

“歲歲,別拿以前那些事壓她。”

出門時,顧明珠又看中了我書包上的銀色星星。

那是二哥在我十五歲生日時,攢錢買給我的。

他說,我叫歲歲,就該有一顆永遠不會掉下來的星星。

“真漂亮。”

顧明珠碰了一下,又趕緊收回手。

“姐姐的東西,我不能要。”

二哥抬手扯斷了掛繩。

金屬扣擦過我的手背,帶出一條細長的血痕。

他把星星塞進顧明珠掌心。

“本來就是按你的喜好挑的。”

“那時候找不到你,纔給了她。”

晚上,我從雜物間的舊櫃子裏翻出了收養檔案。

申請表最後一頁,有爸爸的親筆批註。

——眉眼與失蹤幼女相似,可陪伴妻子,緩解病情。

門外響起腳步聲。

顧明珠靠在門框上,盯着我手邊的蠟燭。

“姐姐還留着這種東西?”

她剛伸手,我便把蠟燭收進掌心。

“別碰。”

爸爸恰好經過。

他把顧明珠護到身後。

“不就是一根破蠟燭,你兇她幹甚麼?”

大哥從口袋裏摸出打火機,在燭芯上方按了一下。

火光亮起,我猛地撲過去。

他被我嚇了一跳,隨即笑出聲。

“看你緊張的。”

“怎麼,點着它還能回到過去?”

所有人都笑了。

我握緊那根蠟燭,沒有解釋。

他們離真相那麼近。

卻沒有一個人願意多看它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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