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爲了慶祝相識十週年，我，男友還有竹馬相約去拍"人生四格"大頭貼。

恰逢男友薄時宴的鄰居妹妹也在，便一起去了照相館。

拍照艙空間狹小，三個人擠進去剛好，四個人就會有人出畫。

薄時宴把手裏的包遞給我，溫和地笑着說：

"艙裏太悶了，安安有哮喘不能憋着，你幫我們在外面按一下定時器好不好？"

竹馬也探出頭附和：

"是啊，你最懂構圖了，幫我們看着點鏡頭。"

我站在簾子外，聽着裏面傳來倒計時的提示音和他們歡快的笑聲，默默放下了按快門的手。

我想起每次四個人並排走在街上，我總是被擠到最後面的那一個，只能看着他們的背影；

去喫火鍋，免費送的西瓜只有四塊，他們自然地一人分走一塊，對我說

"你剛好在生理期，別喫涼的"。

他們不是不愛我，只是習慣了我的懂事和退讓。

我把他們的包整齊地放在門外的長椅上。

既然你們的"人生四格"裏擠不下我，那這十年的感情，我就不要了。

......

"時鹿希，你幫我拿一下外套，裏面太熱了。"

宋辭白從簾子縫隙裏伸出手，把他那件灰藍色的衝鋒衣遞出來。

我接過去，還沒來得及搭話，簾子已經拉上了。

裏面傳來安楠的笑聲。

"宋哥哥你歪了歪了，頭往我這邊靠一點。"

"薄時宴你別搶鏡，往後退一步。"

薄時宴的聲音帶着笑意："安安你擋住我了，矮一點。"

"討厭！"

三個人在裏面嬉笑成一團。

我站在簾子外面，懷裏抱着三個人的東西，薄時宴的雙肩包，宋辭白的外套，安楠的手提袋。

照相館的老闆坐在櫃檯後面刷手機，抬頭看了我一眼。

"姑娘，你不進去？"

"我幫他們看東西。"

他哦了一聲，低頭繼續刷。

簾子裏傳來快門咔嚓的聲音，四連拍，一組結束。

薄時宴掀簾出來，頭髮被悶得有點塌，但眉眼間全是笑。

"拍得不錯，你看。"

他把屏幕遞過來。

四格照片，三個人。

第一格，安楠比耶，薄時宴和宋辭白一左一右挨着她。

第二格，三個人做鬼臉。

第三格，宋辭白攬着安楠的肩膀，薄時宴從後面探頭。

第四格，安楠捧臉，兩個男生在兩側看着她笑。

每一格都很好看。

每一格都沒有我。

"好看。"我說。

"再拍一組吧，"安楠從簾子後面探出半個身子，"換個濾鏡，我剛纔眼睛沒睜開。"

"行，"薄時宴把手機揣回兜裏，轉頭看我，"你幫我把包裏的充電寶拿出來，手機快沒電了。"

我打開他的包翻找，他已經鑽回了簾子裏。

"時鹿希，幫我看一下手提袋裏的口紅色號對不對，我怕櫃姐拿錯了。"安楠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

我放下充電寶，又去翻她的手提袋。

袋子裏是一支口紅，色號412。

"412對嗎？"

"對的對的，謝謝你呀鹿希。"

謝謝你呀。

她永遠用這種甜甜的語氣說謝謝，好像我做的一切都是理所應當的舉手之勞。

第二組照片拍完，宋辭白出來接過我手裏的外套，隨口說了句。

"今天風大，你怎麼沒穿厚點？"

我穿的是毛衣加薄外套，出門前查了天氣，十五度，不算冷。

"還好。"

"走吧，安安說想去喫那家新開的日料。"

安安說想去。

不是我們四個商量好的，是安楠想去。

出了照相館，四個人走在街上。

薄時宴走在安楠左邊，宋辭白走在安楠右邊，我跟在後面。

人行道不窄，並排走四個人綽綽有餘。

但三個人走着走着就自然地靠攏了，像一個完整的小團體，不需要第四個支點。

安楠回頭衝我招手。

"鹿希你走快點呀，別落後面。"

我加快兩步跟上去，剛走到薄時宴旁邊，安楠就挽住了他的胳膊。

"薄時宴你慢點走，我腿短。"

他放慢腳步，配合她的步頻。

我又被擠到了後面。

到了日料店，四人桌剛好坐滿。

安楠坐在薄時宴和宋辭白中間，我坐在對面。

服務員來點單，安楠接過菜單翻了兩頁。

"鹿希你不能喫生的對吧？我幫你點個壽喜鍋。"

"我可以喫生的。"

"上次你不是說刺身吃了拉肚子嗎？"

那是三年前。

三年前聚餐吃了不新鮮的刺身食物中毒，從那之後她就給我貼上了不能喫生食的標籤。

"換了一家，應該沒問題。"

"萬一又不舒服呢？宋哥哥你說是不是？"

宋辭白放下杯子看我一眼。

"要不保險點吧，你腸胃確實不太好。"

我腸胃不太好。

因爲三年前的一次意外。

他們把三年前的一次意外當成了我的終身體質。

"那就壽喜鍋吧。"我說。

安楠笑着點頭，翻到下一頁繼續點單。

三文魚刺身，北極貝，海膽，是她和兩個男生要喫的。

壽喜鍋是我的。

她熟練地把菜單遞給服務員的時候，薄時宴的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嘴角彎了彎，打了幾個字回過去。

安楠湊過去看。

"誰呀？"

"我媽，問我晚上回不回去喫飯。"

安楠自然地靠在他肩膀上看屏幕。

"阿姨今天做甚麼好喫的？"

"紅燒排骨。"

"我也想喫！"

薄時宴笑着按了按她的腦袋。

"那你跟我回去喫。"

安楠拍開他的手。

"討厭，弄亂我頭髮了。"

他們笑鬧着，默契得像一對情侶。

宋辭白在旁邊看着，也跟着笑。

三個人的氣氛完整而融洽。

我坐在對面，端着茶杯，嘴角掛着得體的微笑。

薄時宴的女朋友是我。

但此刻這張桌子上，看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