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追了宋澈十年，當他把我手工做的生日禮物轉手送人後，終於死心了。

我轉身投入了他頂頭上司的懷抱。

宋澈卻急紅了眼，「唐小棠，我錯了，求你不要離開我。」

1

喜歡上宋澈是在高一的時候，他長得帥成績好。

我承認我貪圖他的顏。

爲了追他，高中三年請了五次家長，要不是我成績一再提升，早被我爸媽打斷了腿，早被學校退了學。

爲了能和他在一起，我大學背井離鄉的和他上了一所外地學校，畢業後還跟着他進了一個公司。

他在工程部做研發，我在財務部做會計。

我工資不高，他工資驚人，但這不妨礙我單方面的給他買衣服做飯，花重金在他隔壁租房，他的每個生日都用盡心思給他準備生日禮物。

我一直以爲我會喜歡宋澈一輩子。

直到那天晚上我在宋澈的家等他加完班回來喫飯，看到工程部的女同事發了一條朋友圈出來，我才知道，原來我高估了自己。

「好可愛，謝謝宋工。」

文案下面附上的照片，是我送給宋澈的生日禮物，一個手工縫製的針織手機殼，上面還有一個水瓶座的圖案，是宋澈的星座。

他沒有套手機殼的習慣，我擔心大冬天宋澈拿手機會冷，爲了這個生日禮物，我甚至用了整整半年時間，半夜跳燈一針一線的織出來，手指扎破了無數次，現在卻雲淡風輕的套在了另外一個女人的手機上。

真是諷刺。

我看着朋友圈下面其他同事的評論——

「看不出來宋工這麼細心，手機殼一看就很溫暖。」

「甩個鏈接，我也想讓我男朋友買一個給我。」

「這是官宣嗎？恭喜二位啊！」

很多曖昧的評論，我等了很久都沒有等到宋澈來闢謠，朋友圈熱度都過了，女同事終於統一回復了一句：大家別開我們玩笑了，同事關係，結尾處卻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加了個「害羞」的表情包。

我終於忍不住給宋澈打了電話，想聽他解釋。

電話被他掛斷。

我連續撥打了好幾個，一個一個被掛斷。

最後直接被他拉黑了。

我忍住奪眶而出的眼淚，給他發微信，「爲甚麼要掛我電話？你爲甚麼把我送你的生日禮物送給她？」

沒回。

我又發信息，「宋澈，你憑甚麼把我送你的生日禮物送給她？」

依舊沒回。

「你給我一個解釋可以嗎？」從最開始的激動到後面的卑微。

「求你，回我一下好嗎？」

所有的信息，全部都石沉大海。

那一晚，宋澈沒回家。

我在他家守着冰冷的飯菜乾坐了一宿。

那天剛好是，2月14日，情人節。

我突然發現，我不愛了。

2

回到家後，我以生病爲由請了一天假，捂着被子睡了整整一天。

醒來的時候是下午四點。

我拿起關了靜音的手機，看着好幾個未接來電，我媽打來的。

然後看到了，宋澈終於回覆了一條微信，「一個手機殼而已，至於嗎？又不值錢。」

我笑了。

真的，一點都沒有悲傷。

只是覺得自己很可笑。

十年的付出就換來一句，又不值錢。

我退出微信，給我媽回了電話。

「在幹甚麼不接我電話？」

「睡覺，關了靜音。」

「大白天的不上班嗎？」

「有點小感冒，已經沒事兒了。」我連忙把後面一句補充道，免得唐女士又催我回老家。

「這麼大個人了，都不會照顧自己。」還是被唐女士數落了幾句，才說到正題上，「我給你安排了一門相親。」

這一年，唐女士在我婚姻大事兒上，一直沒閒過。

「對方是你爸同事的兒子，二十八歲，剛好和你一個公司，搞研發的。」

「誰？」我有些詫異，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還能遇到熟人。

「江辭。」

那不是宋澈一個部門的同事嗎？還是他的主管。

「聽到沒？」唐女士生氣。

「一個公司的，不尷尬嗎？」我還是有些排斥。

「尷尬甚麼尷尬！對方都同意了，說對你印象很好。唐小棠我告訴你，你二十六歲了，都成老姑娘了。你說你追了那宋甚麼的那麼多年，有結果嗎？女人的青春能有多長？！」唐女士對宋澈非常不滿，畢竟我在外地上學工作，都是因爲宋澈。

關鍵是，宋澈還不負責。

我本來想拒絕的。

聽到我媽的那句「女人的青春能有多長」動搖了。

而我浪費了，整整十年。

「好。」我答應了。

唐女士有些受寵若驚，連忙說道，「那我給對方回話了，唐小棠，這次給我認真點。」

「知道了。」

掛斷了電話，我就起牀洗漱了。

準備點外賣解決晚上的溫飽時，電話突然響起。

是一個陌生的來電。

「你好。」

「小棠，我是江辭。」那邊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

和江辭並不熟，只是偶爾去工程部找宋澈的時候，好像見過幾次。

但我每次去工程部都是給宋澈送東西，午飯，下午茶，夜宵，偶爾還會送雨傘，送衣服，送胃藥。

我這麼一隻舔狗，我自己都尷尬了。

「聽你母親說你同意和我相親了，你看你今晚有空，我們出來一起喫頓飯嗎？剛好今天工程部不忙。」江辭提議。

我猶豫了一下答應了。

既然已經決定要相親，也沒有拒絕的道理。

我快速的去畫了個妝，又換了一條好看的裙子，提着小包出了門，去指定的地點。

到的時候，江辭已經坐在餐桌前了。

我以爲我已經很快了，在追宋澈那幾年，我從來不敢遲到，怕他轉身就走。

這麼多年形成了習慣，江辭先來，反而讓我有些不適應。

我走過去，客氣道，「江先生。」

江辭帶着一副斯文眼睛，穿着一套西裝，顯得很正式。

他不是那種一眼帥哥，但五官和氣質給人很溫和很好相處的感覺。

讓人覺得很舒服。

「叫我江辭就好。」江辭說道，「小棠坐。」

我坐了下來，還是有些不知所措。

好在飯菜上桌，兩個人就吃了起來。

「你和宋澈分手了嗎？」江辭打破沉默，「看到凌琳發的朋友圈。」

「也不算分手，就是沒追上。」我淡淡的笑了笑，「不過都是過去式了。」

「能過去就好。」江辭沒多說。

是一個很會照顧別人感受的人。

「你不介意嗎？」我問道。

「過去的事情只需要對你自己負責就好，我只管你的未來。」江辭溫柔一笑。

3

我看着江辭。

認真的看着他。

他其實每個五官長得都很好，卻不知道爲甚麼，組合在一起，並沒有那麼驚豔。

他剛剛的話，不得不承認觸動了我的心扉。

從宋澈的世界走出來才發現，原來這個世界上有這麼多溫暖。

不是隻有，冷漠。

那晚上我們聊得還算愉快，他送我回去，堅持送我到家門口。

然後就看到宋澈站在那裏，有些不耐煩的在敲門。

看到我和江辭一起回來，愣了一下。

隨即有些諷刺的說道，「不是生病了嗎？」

「裝的。」我直白。

突然就不想在宋辭面前，僞裝自己了。

「越來越不上進了。」宋澈一臉嚴肅的批評我。

「是啊，還打算辭職了。」

宋澈臉色一沉，帶着怒氣，「唐小棠，一個破手機殼而已，你至於對我這麼陰陽怪氣嗎？」

破手機殼？

我笑得淡漠，「對你而言，連我都是破的，確實不至於。但對我而言，就是結束了。」

「唐小棠！」宋澈伸手來拉我。

我手一抬，避開了。

宋澈冷眼。

「忘了給你介紹了。」我主動拉起江辭的手，「我媽給我介紹的相親對象，今晚剛成。你應該認識的，江辭。」

江辭斯文的一笑，主動和宋澈招呼了一聲，陪我演了這齣戲。

宋澈看了一眼江辭，臉色依舊冰冷。

他能力出衆，從讀書那會兒就是我行我素，說好聽一點是清高，難聽一點就是目中無人。

此刻見到上司，也沒有半點尊重。

他看着我，威脅道，「唐小棠，別太得寸進尺，我沒那麼多時間陪你耗。」

「以後你都不用陪我耗了。」我很平靜。

事實上。

他分在我身上的時間，屈指可數。

讀書那會兒他要學習，工作了他要搞研發，我能夠從他身上的得到的時間，不過就是偶爾一起喫飯，偶爾陪他一起跑步。

其他時間，我確實想不出來。

「你最好別後悔！」

丟下這句話，宋澈走了，回到他隔壁的家，將大門重重的關了過去。

看着宋澈冷漠的背影，或許還是有些心痛。

但卻再也不會因爲他的生氣，而惶惶不可終日。

走廊上剩下我和江辭。

我尷尬的放開了他的手，說了聲，「謝謝。」

江辭輕笑，「不客氣。」

「不早了，你早點回去休息。」

我知道他們工程部很忙。

公司的骨幹幾乎都集中在那裏，裏面的人不是985就是海龜碩士，211都擠不進。

「小棠，不如我們試試吧。」他突然開口，對我淺笑。

我僵在原地，有些無措。

飯桌上，我們沒提這檔子事兒。

「沒關係，你先考慮......」

「好。」我答應了。

這一刻換江辭愣住了。

我的想法很簡單，既然相親，就是奔着去談戀愛和結婚，我雖然對江辭談不上喜歡，但一點都不排斥。

所以，可以試試。

4

和江辭分別後，我躺在牀上給我閨蜜發微信。

「我和宋澈結束了。」

那邊驚訝的打了無數給「？」，她見證了我當年對宋澈的瘋狂，「你確定？」

「嗯。」

「怎麼想明白的？」她問我。

「累了。」

「我TM以爲你不會累。」閨蜜帶着些恨鐵不成鋼，「也不知道宋澈哪裏這麼吸引你了，姐妹，你當年可是我們學校的校花，還是學霸，多少男同學對你趨之若鶩你卻看上了宋澈？！我承認他是有那麼點姿色，但也不至於讓你鬼迷心竅到這個地步，居然追了十年，我都替你不值。」

確實是鬼迷了心竅。

否則怎麼會在十年間，明知道他對我只是習慣，卻還在自欺欺人的告訴自己，他是愛我的，只是不善於表達。

「難受嗎？」閨蜜心疼的問我。

「沒想象的難受。」

「要不要我打飛的過來陪陪你。」

「我有新男朋友了。」

「艹！」

隔着屏幕我都感覺到了她的激動。

「這麼快？怎麼認識的？幹甚麼的？哪裏人？做甚麼的？帥不帥？」

「沒宋澈好看，但很溫柔。我媽給我相親認識的，恰好一個公司，宋澈的上司。」

「我突然很想大笑三聲。麻煩你讓你男票給宋渣穿好小鞋。宋渣那種心比天高鼻孔朝天的男人，就該受點社會的蹂躪，否則他真以爲天下爲他是尊了！」

我被閨蜜逗笑了。

聊了很久，互道晚安後，突然看到微信裏有一個加好友的申請：你好小棠，我是江辭。

我點了通過。

江辭發來微信，「還沒睡嗎？」

「正準備睡了。」

「晚安。」

我正在編輯時。

又看到他發了一句，「女朋友。」

心口微頓。

從未想過有一天會真的成爲了，別人的女朋友。

「晚安。」

......

離開了宋辭，我有了很多我自己的時間。

不用早上六點起牀做早餐，叫他起牀，也不用下班後幫他煮飯收拾房間，更不用時時刻刻想着，要爲他做些甚麼，要時刻準備着，他會讓我做甚麼。

我終於可以花心思在我的穿衣打扮上，而不是一門心思只想着怎麼爲宋澈搭配，我還可以泡杯咖啡，悠閒的看我喜歡的綜藝節目，或者看一本，我很久都看不完的名著。

這樣的日子，愜意自在。

「小棠，你這段時間怎麼了？突然變這麼漂亮了！你衣服哪裏買的，你這口紅色號顏色也太絕了吧。你居然懂得買奢侈品了？這個lv，多少錢？」今天去上班，坐在我旁邊的同事驚訝感嘆。

我和同事邊工作邊聊天，另一個同事突然插嘴八卦，「你們聽說了嗎？工程部的宋澈，這個月已經遲到五次了，還說他這段時間品味突然降了好多，衣服褲子亂搭配，完全沒有了男神的形象。對了，今天好像還礦工了，說是重感冒。」

6

宋澈是個工作狂，如不是真的病重到爬不起來，他不會曠工。

但那一刻，我心態居然，出奇的平靜。

「小棠，你和宋澈不是老鄉嗎？你知道他情況怎麼樣？」同事突然cue我。

在大多數人心目中我只是宋澈的同鄉，因爲在某次工程部的聚餐上，我去接酒醉的宋澈回家，凌琳對着所有人大聲說道，「宋工，你老鄉來接你了。」

宋澈選擇了沉默。

後來我和宋澈是老鄉的關係，就在公司傳開了。只有爲數不多的同事看到我對宋澈的無微不至，纔會覺得，我們可能是男女朋友關係。

「不太清楚。」我淡漠的回答。

下班回家。

我剛走出電梯，看到了宋澈。

和他撇清關係後到現在過了十天，雖然是鄰居還在一個公司，卻是第一次見面。

他頭髮有些亂，臉很紅，應該是發燒導致，身上的衣服，確實很不搭。

「喫過藥了嗎？」我問他。

出於，人文主義的關懷。

宋澈沒有自理能力，高中在家有家人照顧。上大學後，幾乎都是我去他寢室給他收拾，給他洗衣服。工作後，更是我在照顧他的起居。

宋澈沒有搭理我。

「你家裏有感冒藥，在你客廳茶几下的櫃子裏...... 」

「唐小棠，想要吃回頭草了？」宋澈諷刺的問我。

我突然啞然。

只是出於好心提醒他，我肯定他找不到。

「告訴你，我宋澈不是撿破爛的人，既然走了，就永遠別想回來。」宋澈一字一頓，說得明明白白。

我甚麼都沒再多說，轉身回了我自己的家。

是我，多管閒事了。

回家後，正做飯，接到了江辭的電話。

「小棠，下班了嗎？」

「到家了。」

「今天我下班早點，想說約你一起喫飯。」

這十來天，我和江辭見面的時間不多，工程部真的太忙了，我很清楚，也沒有怨言。

不過江辭會主動打電話發信息，每天都會報告他的行蹤，包括他幾點上班下班，每天吃了甚麼。

「在哪裏，我出來。」我答應道。

「我來接你。」

江辭開着車，帶着極大的歉意說道，「抱歉，這幾天有個開發項目要交付，所以加了幾天班，冷落了你。」

「沒關係。」我連忙說道。

是真的不介意。

在宋澈那裏，早就習慣了。

到達飯店。

江辭拿着菜單，並沒有禮節性的遞給我。

以前和宋澈一起出門喫飯，他會直接把菜單給我。

而我總是點他喜歡喫的。

「你喜歡喫偏甜一點的飯菜嗎？」江辭問我。

「喜歡。」

「那這家的招牌糖醋鯉魚一定要試試。」

「好。」

點好菜，我喫着喫着，不由得捂了一下肚子。

「怎麼了？」江辭問我。

「沒甚麼。」

不是不好意思告訴江辭我來姨媽了，只是有次姨媽痛的時候，我在宋澈面前隨口說了聲，他冷漠的回了句，「女人真麻煩。」

從此以後，我再痛也沒有提過了。

6

「你等我一下。」

飯才吃了一半，江辭突然起身離開了。

外面還下着小雨。

等他再次回來後，頭髮都淋溼了。

他從懷裏把暖寶寶拿了出來，分明有包裝袋，卻還怕弄溼了，他遞給我說道，「你去洗手間貼上，聽說會好點。」

我看着江辭，眼眶有些紅。

「怎麼了？」江辭緊張地問道，「是不是做得不對？我也是第一次照顧女孩子。」

我猛地搖頭，然後拿着暖寶寶起去了洗手間。

回來的時候，我面前放了一碗紅糖薑茶水。

「剛剛讓老闆熬的，喝了會舒服些。」江辭說道。

我忍了好久，才說出兩個字，「謝謝。」

「傻瓜。」他笑了笑，「你是我女朋友，你不舒服就是我的責任。」

喫過晚飯後，江辭送我回去。

他會把我送到家門口。

我突然脫口而出，「要不要去家裏坐坐？」

「好。」

那一刻仿若看到鏡片下江辭的眼眸，都帶着笑。

我租的房子不大，兩室一廳，因爲地段很好所以租金很貴。

江辭坐在我的小沙發上，我給他倒了水，又打開電視問他喜歡看甚麼。

「你不用對我這麼客氣，你姨媽來了，坐下來好好休息，我需要甚麼我自己來。」江辭說道。

「哦，好。」我把遙控器遞給了江辭，「我去上個洗手間。」

走進洗手間換下姨媽巾那一刻才發現，我的姨媽巾已經用完了。

本來是打算和江辭喫飯後回來買，結果全忘了。

而第一天量太多，我怕一起來就血流成河。

我整個人都尷尬了。

「小棠？」廁所外，響起江辭的聲音，「你還好吧？」

我實在是裏面蹲太久了。

「江辭......能不能麻煩你一件事兒？」我硬着頭皮說道。

「甚麼事兒？」

「我姨媽巾用完了......」

「好，你等我，我馬上回來。」

江辭二話不說就走了。

我尷尬的坐在馬桶上。

好一會兒。

我恍惚聽到了門外的敲門聲。

忘了提醒江辭出門帶鑰匙了。

我連忙墊上厚厚的餐巾紙，打開房門。

看到宋澈那一刻，我整個人明顯愣怔了。

下一刻，就看到了宋澈突然彎腰靠在了我的身上，將我緊緊的抱住。

全身燙得嚇人。

也在那一刻，我看到氣喘吁吁的江辭拿着姨媽巾出現在我的家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