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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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枚硬幣，用在三年前。

那時許願剛中考完。

他考了全市第七，卻沒去領錄取通知書，反而跑到汽修廠當學徒。

我找到他時，他正蹲在地上換輪胎。

十六歲的少年，滿手機油，校服扔在角落裏，已經黑得看不出顏色。

我問他爲甚麼不讀書。

他頭也沒抬。

“我爸跑了，我媽住院，家裏連米都快買不起了，拿甚麼讀？”

“我可以幫你。”

扳手“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許願猛地抬頭，眼底全是被刺傷的怒意。

“沈知夏，你是在可憐我嗎？”

“我沒有。”

“那你離我遠點。”

他把我推開，扭頭鑽進了車底。

第一次的人生裏，我被他這句話傷到，賭氣走了。

後來他在汽修廠被機器砸傷右手。

神經受損，再也拿不了筆。

我趕到醫院時，他躺在病牀上，盯着自己纏滿紗布的手，眼睛裏一點光都沒有。

奶奶臨終前告訴我，三枚硬幣，可以讓我回到三個最想改變的節點。

所以那晚，我轉動了第一枚。

再睜眼，我又回到了汽修廠。

許願依舊冷着臉問我：

“你是在可憐我嗎？”

這一次，我沒走。

我直接奪過他手裏的扳手。

“對，我就是可憐你。”

“你全市第七，腦子那麼好，卻要在這裏給人換一輩子輪胎，不可憐嗎？”

“許願，你要真有骨氣，就把書讀完，將來連本帶利還給我。”

他死死盯着我。

“你不怕我還不起？”

我笑了。

“那你就努力點，別讓我看走眼。”

爲了這句話，我回家和父母鬧了整整三天。

爸爸不同意，我就把壓歲錢、獎學金全推到他面前。

媽媽說我瘋了。

我紅着眼告訴他們：

“他不是沒能力，他只是沒錢。”

最後，父親嘆了口氣。

“學費我們可以出，但知夏，你想清楚，幫人不能拿感情當回報。”

我那時信心滿滿。

“我知道。”

可我根本不知道。

我嘴上說不求回報，心裏卻偷偷盼着，他能有一天回頭看看我。

許願順利進了全市最好的高中。

開學那天，我陪他去報到。

林晚棠站在新生名單前，好奇地問：

“許願，你不是說家裏條件不好嗎？怎麼交的學費？”

他沉默了一瞬。

然後輕描淡寫地說：

“學校給了減免。”

我站在他身後，手裏還拎着父親剛給他買的新書包。

林晚棠一臉崇拜。

“你真厲害，靠自己都能進重點班。”

許願笑了笑。

沒承認，也沒否認。

回去的路上，我問他爲甚麼撒謊。

他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難道我要見人就說，是你們家養着我？”

“我不是那個意思。”

“沈知夏，你幫我，是不是就爲了到處炫耀？”

那天我道了歉。

明明出錢的人是我。

可最後低頭的人，也是我。

現在想想。

從那時起，他就已經告訴我了。

我的好，對他來說不是雪中送炭。

是釘在他身上的恥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