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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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塘有個老規矩。

未婚男子中秋做的第一枚團圓餅，刻誰的名字，誰就是他認定的妻子。

我和未婚夫顧圳訂婚三年，婚禮定在下個月。

今年我查出胰島素抵抗，醫生讓我嚴格控糖。

他學了半個月無糖月餅，準婆婆還笑他總算知道疼人了。

中秋認親宴上，我滿心歡喜地打開紅木食盒。

裏面那枚無糖團圓餅，卻刻着一個“蓁”字。

陸蓁是他剛回國的青梅，也是除我之外，唯一沒有顧家血緣的客人。

陸蓁紅着眼說自己不能收。

顧圳卻把月餅直接放進她手裏。

“你剛回國，這是我們家給你的心意。”

準婆婆只愣了一下，便笑着說名字刻錯了，別浪費，又把一枚甜月餅推給我。

沒有一個人記得，醫生不許我碰糖。

我問顧圳，是不是真的刻錯了。

他避開我的眼睛：“蓁蓁今天第一次來，你別掃興。”

他不知道，南塘的規矩還有後半句。

女方若當衆掰斷沒有自己名字的團圓餅，訂親帖便作廢。

我掰開那枚甜月餅，推回他面前：“婚禮取消，我成全你們。”

......

滿桌的談笑聲戛然而止。

顧圳正在給陸蓁倒茶，滾水漫過杯沿，燙到手背，他才猛地收手。

準婆婆臉色一變，立刻讓人收走斷餅。

顧圳微微皺眉。

“你今天到底怎麼了？一個刻錯字的餅而已，至於在長輩面前鬧成這樣？”

我看着他被燙紅的手背，下意識想去拿桌邊的燙傷膏。

指尖碰到瓷盒，又慢慢收了回來。

“模子是誰刻的？”

“我。”

他答得很快，燉了頓，又補了一句：“這段時間事情多，我把名字弄混了。”

團圓餅要先描樣、刻模，再壓入麪糰。一個“蓁”字，不可能落刀時認錯。

我沒有繼續拆穿他，只把那枚刻着“蓁”的無糖餅往他面前推了推。

“拿回來，當着所有人的面告訴她，這不是給客人的，也不是顧家的心意。”

陸蓁的手指立刻收緊，紅木小盒還穩穩抱在懷裏。

她站起來，眼圈已經紅了。

“阿圳，還是還給她吧。我本來就不該來。你們爲了我鬧成這樣，我以後怎麼面對伯母？”

嘴上說着歸還，她卻沒有往前走一步。

顧圳看了她一眼，轉頭壓低聲音：“她剛回國，父母都不在身邊，今天又是中秋，你非要當衆讓她難堪？”

“我只讓你把本來屬於未婚妻的東西拿回來。”

“你已經是我的未婚妻，不需要靠一塊餅證明。”

他走到我身邊，替我擋住長輩不贊同的目光。

可他護的只是這場宴席的體面。

顧圳給我倒了一杯溫水，和過去每次我胃不舒服時一樣。

“先坐下，晚點我去南街給你買無糖糕點。你最近籌備婚禮壓力大，我不跟你計較，聽話。”

我盯着那杯水，差一點就接了。

三年前我第一次來南塘，席間長輩挑剔我的家世，暗示顧圳該娶一個門當戶對的姑娘。

顧圳頂着滿堂冷臉，親手和麪、烤餅，做了一枚刻着我名字的定親餅。

他當着三叔公的面說，南塘雖然規矩重，但他既認了我，就不會讓我受規矩的委屈。

那枚餅邊緣烤焦了，我卻一直捨不得喫。

如今他學了半個月的無糖配方，做出來的第一枚餅依舊完整漂亮，只是上面換了別人的名字。

我推開那杯水。

“我最後問一次，你拿不拿回來？”

顧圳嘴脣動了動，陸蓁卻在這時低低吸了口氣，像是強忍着眼淚。

他沒有再看我。

“別逼我在今天趕客。”

答案落下來，比那杯水還輕。

準婆婆終於沉下臉。

“阿圳平時多疼你，一個餅也值當摔臉子？你的病又不是半口糖都不能碰。年輕姑娘別把自己養得太嬌氣，往後過日子，哪裏能樣樣都順着你？”

顧圳陪我聽過醫囑，也答應以後家裏的配方都隨我改。

此刻，他沒有糾正他母親。

我解下脖子上的定親玉扣。

紅繩在頸後繞了三年，扯開時帶出一道淺淺的印子。

玉扣落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顧圳終於變了臉色，伸手要抓我的手腕。

我避開了。

“這不是鬧。明天，我會叫人把聘禮退回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