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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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畢業旅行，我提前三個月訂好了巴塞羅那的酒店和機票。

七家餐廳，十二個景點，連每天幾點看日落，我都寫進了攻略。

出發那天臨時加班，我讓男友賀硯和共同好友祝卿先去機場。

等我拖着行李趕到登機口，卻怎麼都找不到他們。

電話打到第十七個，賀硯終於接了。

我急得發火：“你們在哪？馬上登機了。”

那頭安靜兩秒，他懶洋洋道：“飛機上啊，剛落地。”

我看着面前還沒起飛的巴塞羅那航班，心猛地一沉。

“你們......落哪兒了？”

祝卿突然在旁邊笑瘋了。

“完蛋了！我們是不是又把她忘了？”

“昨晚說改去泰國的羣裏，好像根本沒伊寧！”

賀硯也笑了。

“行了，多大點事。”

“你自己改簽曼谷，難不成還要我們飛回去接你？”

我掛斷電話，沒有改簽。

半小時後，賀硯發來消息：

【票改好了沒？】

【到了記得給我帶件薄外套，祝卿說晚上冷。】

我沒回復。

這是第三次。

第一次，他們換畢業照時間忘了我。

第二次，他們改畢業聚餐地點也忘了我。

我拿着那張巴塞羅那登機牌走進登機口。

忽然覺得，三次剛剛好。

有些行程錯過了還能改簽。

有些人錯過三次，就沒必要再等了。

......

飛機起飛前，賀硯連打了三個電話。

我一個都沒接。

第四個電話變成一條語音。

“林伊寧，差不多得了。”

背景裏亂糟糟的，祝卿正問誰要喝椰子水。

他大概走遠了些，聲音低下來。

“真生氣了？”

“行，祖宗，我錯了。你趕緊改簽，到了我去機場接你，給你賠罪，成不成？”

說完還笑了一聲，篤定我一定會去。

過去七年，他確實很會哄我。

高一在一起那年，他嘴欠得要命。

惹我生氣了，不肯正經認錯，只會堵在教室門口捏我的臉。

“又氣成河豚了？”

“行行行，我錯了。今晚飯你挑，奶茶我買，命也給你。”

我瞪他。

“誰要你的命。”

他笑得吊兒郎當。

“那你要甚麼？”

“我都給。”

後來祝卿和我們考進同一所大學。

三個人一起上課，一起做活動，一起找實習。

一開始我從沒介意過她。

她認識我的時間甚至比賀硯更久。

直到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那個“我們”，慢慢變成了他們兩個。

祝卿胃疼，他記得買粥。

我生理期不舒服，他會說：“你不是每個月都疼嗎？躺會兒就好了。”

祝卿喝醉，他凌晨兩點也能從宿舍翻出去接。

我加班到十一點讓他來接，他說：“不是還有地鐵嗎？”

可每次我真生氣，他又會來哄。

買花，買蛋糕，抱着我不撒手。

“她就是朋友。”

“你跟她計較甚麼？”

“我又沒喜歡她。”

於是我一次次勸自己。

至少他愛的是我。

至少最後都會回到我身邊。

飛機落地後，我一個人去了原本訂好的餐廳。

服務生笑着問：“幾位？”

“三......”

我下意識開口。

頓了兩秒。

“一位。”

他很快撤掉另外兩套餐具。

原本熱鬧的一張大桌子，很空。

我低頭看菜單，鼻尖莫名發酸。

菜剛上到一半，朋友圈彈出更新。

祝卿發了九宮格。

夜市，海邊，椰子樹。

還有一張，賀硯揹着她走在沙灘上。

她趴在他肩頭，笑得眼睛都彎了。

評論區有人起鬨：【畢業旅行變蜜月旅行了？】

祝卿回了個捂臉。

【別害我，他家那位會喫人。】

沒過一分鐘，賀硯來找我。

【照片看見了？】

【祝卿腳磨破了，就背兩步。】

【別又亂喫醋。】

我盯着最後三個字。

上個月畢業典禮，我穿高跟鞋崴了腳。

散場的時候人很多。

我扶着牆喊他。

“賀硯，你等等我。”

他回頭看了一眼。

“都說讓你別穿這麼高。”

“自己慢慢走，我先去給祝卿佔位置，不然她一會兒又找不着我們。”

後來是室友揹我去的醫務室。

那時我還替他說話。

“他就是怕她一個人。”

室友看了我半天，只說一句：“伊寧，你自己也一個人。”

當時我沒聽懂。

現在懂了。

原來賀硯不是不會揹人。

也不是不體貼。

只是那份耐心，輪不到我。

手機又震了一下。

【人呢？】

【這次這麼懂事？】

我笑了笑。

是啊。

終於懂事了。

懂得一個人如果要靠爭、靠鬧、靠眼淚，才能證明自己重要。

那大概已經不重要了。

我關掉手機。

打開那份四十三頁的攻略。

第一頁寫着：

“畢業旅行——賀硯、林伊寧、祝卿。”

我刪掉另外兩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