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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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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畢業於女德學校,是京圈豪門專爲聯姻而培養的女兒。

所以當丈夫有了別的女人時,我一點也不傷心。

半年間,他帶了九十九個女人回家。

直到第一百次,我嘆了口氣,推開了臥室的門。

顧淮安靠在牀頭,摟着懷中的女人,滿臉倨傲。

“宋蕭蕭,我就知道你會喫醋。”

我卻只微微一笑,遞過去一盒超薄。

“這位姑娘的體檢報告還沒有出來,爲防意外,還是做個措施吧。”

話落,我轉身,禮貌地關上門。

顧淮安卻破了防,抓住我的手怒吼:

“你根本就不愛我,你一點也不在乎我,到底是哪個賤人勾引了你?”

遞出超薄的手停在空中。

牀上的兩人面色各異,卻沒有一個人伸手來接。

真不禮貌。

我嘆了口氣,將超薄放在牀上,轉身出門。

一個完美的妻子,需要在丈夫尋歡作樂的同時,保證他的身體健康。

我自以爲已做到極致,可我剛出門,就聽見房內,顧淮安暴躁的吼聲。

“宋蕭蕭,你太過分了。”

我過分?我有甚麼過分的?

我腳步半點不停,回到我自己的臥室。

正要關門,顧淮安突然闖了進來。

我被嚇了一跳,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被大力懟到了牆上。

“老公,你做甚麼?”

“你爲甚麼不喫醋?”

顧淮安掐住我的下巴,堪稱兇狠地瞪着我:“你爲甚麼不喫醋?”

我本要掙扎的動作猛地停住,抬起頭盈盈一笑。

“讓你愉悅,是我作爲妻子的本分。”

“我做不到,自然不能阻止你去找別人。”

“這不是你教我的嗎?”

顧淮安臉上的笑突然凝住,一言不發,一動不動。

我也不催他,只笑着,像一尊雕塑,不悲不喜。

良久,顧淮安率先鬆手,落荒而逃。

我依舊靜靜地站着,只覺得顧淮安好笑。

我如今的樣子,不就是他最想要的嗎?

最開始,我和顧淮安並不是這樣。

我們雖是聯姻夫妻,卻也有過一段如膠似漆的好日子。

五年前, 我們剛結婚。

他二十二歲,我二十歲,還是彼此的初戀。

他會在每天下班時爲我帶一束粉玫瑰,我會在家煲上一碗湯,等他回家。

他會記得每個紀念日,承諾一週年的時候,帶我去南極看企鵝。

我親手設計了一對戒指,作爲我們的一週年禮物。

可我們沒等到一週年,我發現了他脖頸上的吻痕。

我崩潰,憤怒,質問,可卻只換來一句。

“我們不是聯姻夫妻嗎?本就是各玩各的,難道你還想讓我爲你守身如玉?”

他一聲嗤笑,輕易擊碎的我所有的自尊。

“讓我只守着你一個人過日子,你覺得你配嗎?”

他說完摔門而出,同小情人共度良宵。

留我一個人在偌大的別墅裏逐漸絕望。

二十一歲的我忍不了此番奇恥大辱,提出離婚。

顧淮安沒有挽留,簽了離婚協議,只是用一種堪稱憐憫的眼神望着我。

直到後來,我才知道,他爲甚麼會是那個態度。

只因,我離開他,根本活不下去。

簽字離婚後,我回到宋家,等待我的是早已暴怒的父母。

一頓家法過後,我躺在地上,痛得幾乎暈厥,幾天下不了牀。

我本就是爲了聯姻而培養的女兒,家裏姐妹四人,我嫁得最好。

宋家多半生意都要仰仗顧家,一旦我離婚,宋氏的損失不可估量。

早在結婚那天,我就已經被賣給了顧淮安。

只是那時的我太年輕,不撞南牆不回頭,造就了終身的痛。

我和顧淮安結婚早,離婚的時候,我纔剛剛大學畢業。

養好傷後,我就開始找工作,想着不靠宋家,我也能養活自己。

我名校畢業,很快就找到了一份專業對口的設計工作。

可入職三天,我就因爲抄襲醜聞被行業封S。

這一切,都是我父親的手筆。

他要我清楚地意識到,一旦離婚,我只有死路一條。

可二十一歲的我,傲骨錚錚,依舊不肯輕易妥協。

我去飯店做服務員,去街上發傳單,住二十塊錢一張牀的黑旅館。

死也不肯妥協,三十天離婚冷靜期很快過半,顧淮安沒了耐心。

父母見一般手段不能拿捏我,來了個狠的。

他們直接將我送進了女德學校。

那是一個教女人三從四德,夫爲妻綱的地方。

即便是二十一世紀,一個合格的妻子也要學會給丈夫納妾。

身爲女人,首要任務就是伺候好自己的丈夫。

他們逼我看顧淮安和別人的親密照,要我發自內心地認可,這是對的。

我做不到,我實在太噁心,對着顧淮安的照片吐了個昏天黑地。

結果就是我被綁在椅子上電擊。

撕心裂肺的痛苦中,我感到褲子溼了。

那一刻,鋪天蓋地的羞恥幾乎將我淹沒。

我以爲我失禁了。

可“老師”們驚恐的眼神卻告訴我,不是的。

我沒有失禁,我只是流產了。

我恍惚間意識到,那天是我和顧淮安結婚一週年的紀念日。

我本來可以和他在南極看企鵝,晚上躺在他的懷裏,跟他分享有了孩子的喜悅。

而不是在黑暗的禁閉室,在無知無覺中,失去自己的第一個孩子。

我甚至沒有察覺他的到來。

倘若我早知道了,會不會就能留住他?

可我不知道,我沒有預知未來的能力。

也無法改變過去發生的一切。

不知女德學校的老師是怎麼和宋家人溝通的,他們依舊沒有接我出去。

我在學校診所養好身子後,繼續學習。

但與一開始的抗爭不同,我學乖了。

我十分配合,發自內心的認可,男人有外遇是正常的。

作爲妻子,我應該支持。

我應該主動去幫他物色合適的對象,我應該一切以他爲主。

我千不該,萬不該,和自己的丈夫離婚。

半年後,我順利從女德學院離婚。

顧淮安親自來接我。

他依舊那麼英俊帥氣,身上纏繞着散不去的女香。

可我沒有像半年前一樣大鬧,而是衝他柔和笑着,不問,不鬧。

再也沒有人提離婚的事情,我和顧淮安又變成了恩愛的小夫妻。

久別勝新婚。

之後足足半年,顧淮安身上都沒有別的女人的痕跡。

他甚至在結婚兩週年紀念的時候,帶我去南極看了企鵝。

還給我開了一個設計工作室,幫我洗清此前抄襲的污名。

再後來,顧淮安身邊有了形形色色的女人。

但我從不喫醋,也不生氣。

挑釁的電話打到我這裏,我笑着掛斷。

他的緋聞上了熱搜,我找人撤掉。

甚至,就連顧淮安帶了夜場女回家。

爲了他的身體健康,我還會送去一盒超薄。

二十五歲的宋蕭蕭,撞了南牆,知道服軟了。

次日一早,我下樓時,顧淮安帶回來的那女人已經不見了。

我並沒有甚麼特殊的反應,走到廚房,準備做飯,卻見顧淮安正揮舞着鍋鏟。

習慣了他西裝革履的樣子,如今他圍着圍裙,實在有些違和。

見我看過去,顧淮安也有些不自然,別過臉開口。

“飯馬上就好,你先去洗漱。”

“好,辛苦老公了。”

我乖巧應下,心裏卻止不住發笑。

這算甚麼?

偷喫過後的彌補?

洗漱過後,早飯已經擺到了餐桌上。

白粥,幾樣清淡的炒菜,賣相都很一般。

我湊合着吃了幾口,就沒了胃口。

但我依舊很給面子的誇讚了顧淮安的手藝,表示我很感動。

顧淮安或許是看出了我的敷衍,神色莫名的盯着我,眼中似有悲傷。

我只當沒有看見,依舊衝他溫柔的笑着。

飯後,顧淮安沒有去上班。

今天是我父親的六十大壽,作爲女兒女婿,我們自然要早早到場。

可剛一進門,就看見父親舉着家法對着妹妹。

那是宋家最小的女兒,宋悅,今年二十一歲。

她臉上帶着一個明晃晃的巴掌印,眼中滿是倔強,高聲喊道。

“我就要離婚,我憑甚麼和一個髒東西在一起?他出軌了,出軌了!”

我一瞬間明白,時隔五年,同樣的戲碼又一次在宋家上演。

我快步上前,攔下父親,溫柔一笑:

“爸,您先別生氣,讓我去和妹妹聊聊。”

他沒有反駁,但明顯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而是因爲顧淮安。

他不想讓顧淮安看了笑話。

我將宋悅拉進臥室,又拿了冰塊讓她冰敷。

忙來忙去,一句勸慰的話也不說。

倒是宋悅忍不住了,紅着眼問我。

“三姐,姐夫有那麼多女人,你就不難受嗎?”

“爲甚麼要難受?”

我回過頭,衝她盈盈一笑。

“我不愛他啊,他和誰在一起,又和我有甚麼關係?”

宋悅沒有說話,只錯愕的看着我身後。

我猛地回頭,就見顧淮安站在那裏。

他面容平靜,可臉上卻帶着掩飾不住的悲傷,好像要哭了。

這場壽宴最終還是圓滿結束。

父親紅光滿面,接受着衆人的追捧。

他四個女兒,每個都嫁給了人中龍鳳。

有這四個女婿在,他就算是甚麼都不做,也不會餓死。

壽宴結束,我和顧淮安回家,一路無話。

就在我以爲,他不會介意我說的那句不愛時。

顧淮安猛地摔上車門,一路將我拽進臥室。

我被他丟在牀上,緊接着,顧淮安狠狠壓了下來。

凶神的抓住我的胳膊,咬牙切齒。

“五年了,宋蕭蕭,你居然說你不愛我?”

我突然有些想笑,偏過頭不想看他。

五年了,顧淮安的情人手拉手能繞別墅一圈,他居然還責怪我不愛他?

我怎麼愛的出來?

見我這樣,顧淮安更加暴怒。

他掐住我的下巴,逼我直視他。

“宋蕭蕭,你甚麼意思?”

“沒甚麼意思。”我笑了笑:

“這幾年,我做得還不夠好嗎?”

“你和情人上牀,都是我送的套,你還想怎麼樣?”

聽到我的話,顧淮安卻突然笑了。

他湊近我:“你就是喫醋了。”

我淡笑不語。

喫醋這種事,只有對愛的人才會做。

如今這世上,早沒甚麼人值得我喫醋了。

他等不到我的回答,神色暗下去。

抱着我的力道鬆了幾分,小心翼翼地試探:

“蕭蕭,我們,我們要個孩子吧?”

我愣了一下。

“我不鬧了,以前的事我們都不提了,以後我也再不找別人。”

他把臉埋在我肩窩裏,“就我們倆,好好過日子,好不好?”

他說得懇切,好像只要我點頭,明天就能重新開始。

可我只是輕輕笑了笑,推開他起身下牀。

“我不排斥夫妻生活,這是妻子該盡的本分。”

我背對着他,把被他扯亂的睡衣理好。

“但如果是以要孩子爲前提的話,那我要告訴你。”

我回過頭,看着他。

“我生不了。”

顧淮安臉上的表情一瞬間空白了。

“你說甚麼?”

“這幾年我們從來沒有避孕,但我一直沒懷上。”

我依舊是那副溫和的笑,“你就沒覺得奇怪嗎?”

他張了張嘴,臉色開始發白。

“因爲我生不了。”我歪了歪頭,“四年前,女德學校。”

顧淮安猛地從牀上彈起來,連連後退,幾乎要奪門而出。

他嘴脣顫抖着,眼圈肉眼可見地紅了。

可我偏要說。

“他們把我綁在椅子上電擊,我褲子溼了,以爲自己失禁了,結果他們告訴我,是流產了。”

“你知道嗎?那天正好是我們結婚一週年。”

“別說了。”他啞着嗓子吼出聲,再也聽不下去,可我偏要說。

“我爸媽知道這件事,所以他們從來不催我生孩子。”

“你這幾年也沒提孩子的事,我以爲你都知道。”

我笑着看他,“原來你不知道啊?”

顧淮安終於落荒而逃,門被他摔得震天響。

我抬起手,覆在自己小腹上,輕輕按了按。

那裏甚麼都沒有了,乾乾淨淨的,連一道疤都沒留下。

可有些東西沒了就是沒了,再如何粉飾太平也回不來。

顧淮安消失了,一走就是半個月。

我也沒問沒找,日子照常過。

半個月後他又回來了,鬍子拉碴的,瘦了一大圈。

手裏拎着一個牛皮紙袋,站在門口。

“我把她們都處理掉了,”他站在玄關,鞋都沒換,直直看着我。

“以前那些人,一個都沒留。”

我點了點頭:“嗯。”

“以後就我們倆,好好過日子,我保證再也不亂來了。”

他走進來,把牛皮紙袋放到茶几上,裏面是一個檀木小盒子。

打開來,是一張泰山廟裏的長明燈供奉牌。

上面寫着:顧家幼子往生極樂。

“我去看過他了,”他的聲音啞得厲害。

“燈會一直點着,我每年都去。以後也不要孩子了,我們倆就好好過,成嗎?”

我低頭看着那張供奉牌,字是手寫的,筆跡歪扭,像是握着筆寫了很久才寫出來的。

“好。”我抬起頭,衝他笑了笑。

顧淮安如釋重負,一把將我摟進懷裏,抱得很緊。

我任他抱着,甚麼也沒說。

說我不信?那也太殘忍了。

他既然想演浪子回頭的戲碼,我就陪他演。

我配合得夠久了,也不差這一場。

幾天後,顧淮安說要帶我出去散心,包了艘遊艇出海。

我沒甚麼興致,但也沒拒絕。

海風很鹹,我靠在甲板的躺椅上,望着遠處灰藍色的海平線發呆。

顧淮安靠過來,湊在我耳邊,呼吸掃過耳廓。

“蕭蕭,咱們重新開始吧。”

我沒轉頭,只笑了一下。

他盯着我的側臉看了一會兒,大概知道從我這討不到甚麼回應,自己訕訕地站直了。

“風大了,我去給你拿條毯子。”他轉身往船艙走。

過了一會,腳步聲響起。

起初我沒在意,以爲是顧淮安折返。

直到那腳步在我面前停住,海風裏飄來一縷陌生的香水味。

我睜開眼。

眼前站在一個陌生女人,眼眶紅腫,頭髮散亂。

小腹微微隆起,手裏攥着一把水果刀。

“你就是宋蕭蕭?”她開口,聲音嘶啞。

我坐直了身子,平靜地看着她:“你是顧淮安的人?”

“他把我甩了。”她的嘴脣在抖,握刀的手也在抖。

“他說他要回去跟你好好過日子,就把我肚子裏的孩子也一塊兒甩了。”

我沒說話。

她往前逼了一步,刀尖幾乎要戳到我鼻尖上:

“我懷了他的孩子,他說不要就不要了,憑甚麼?”

“憑甚麼你甚麼都不用做,他就把所有人都趕走?”

我垂下眼,看着那把刀。

“你冷靜一點。”我說。

“冷靜?”她笑了一聲,眼淚卻滾下來。

“你讓我怎麼冷靜?我連個名分都沒有,孩子生下來算甚麼?”

“可顧淮安連生都不讓我生,他逼我去打掉,我孩子都快四個月了,他讓我打掉!”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尖利起來,刀尖亂晃。

我從躺椅上站起來,後退一步,後背抵上了欄杆。

“你把刀放下,有話好好說。”

“閉嘴!”她猛地揮了下刀,割破了我的袖口。

“你這種大小姐,當然甚麼都有,你哪裏懂我的苦?”

“你佔了顧太太的位置還不夠,連他的人你也要獨佔,你憑甚麼?”

我沒回答。

就在這時候,船艙門開了。

顧淮安抱着一條毯子走出來,看見甲板上的情形,猛地頓住,懷裏的毯子掉在地上。

“徐璐,你幹甚麼!”

他衝過來,卻被徐璐拿刀逼停在三步之外。

顧淮安猩紅着眼,啞着嗓音:“把刀放下!”

“你跪下。”徐璐看着他,眼中全是恨意。

“你跪下來求我,我就考慮不S她。”

顧淮安臉色鐵青,太陽穴上的青筋暴起。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那把抵在我頸側的刀,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然後他跪了,膝蓋砸在甲板上。

“我求你,別傷害她。”他的聲音在抖。

“你要甚麼我都給你,你讓我做甚麼都行。”

徐璐看着他跪在地上的樣子,沒有消氣,反而更加歇斯底里。

她又哭又笑,刀尖從我頸側移開。

我正鬆了口氣,她卻猛地抓住我的胳膊,用力往海里推去!

“你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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