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外賣灑了，騎手打電話時聲音都在發抖。

“姐，差評要扣我三天工資，孩子還在住院，求求你了。”

我心一軟，不僅撤了差評，還多打了兩百塊過去。

他連聲說謝謝姐，遇到好人了。

可第二天，他發了一條帖子，在鏡頭前哭訴。

“送到了她不開門，還投訴我態度差，三百塊全扣了。”

“你們看看聊天記錄，我全程都在道歉，她就是存心要弄死我。”

半天不到，我被開戶網爆。

公司將我開除，鄰居看到我都繞道。

我只能整日躲在房間裏，而那人卻爆火成了帶貨主播。

再睜眼，那條催好評的消息又一次彈了出來。

這一次，他別想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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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屏幕的光刺得眼眶發酸。

那條消息還掛在聊天框裏，每一個字都像踩在我上輩子的傷口上。

“姐，麻煩給個好評，差評要扣三天工資，孩子還在住院，求求你了。”

我盯着這行字，手指攥緊了手機，指節發白。

上一世看到這句話的時候，我正窩在沙發裏，腦子裏想誰家沒個難處呢？

灑了就灑了，退一步算了。

於是撤了差評，還倒貼了兩百塊。

賀鐵柱在電話那頭哽咽着說姐你真是好人，我信了。

然後第二天，他發了條視頻。

對着鏡頭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說我故意不開門、投訴他態度差、三百塊全被扣了。

配了幾張掐頭去尾的聊天截圖，把我塑造成一個刻薄冷漠的有錢人。

半天不到，我被全網開盒。

公司把我開了，鄰居見我繞道走，我縮在出租屋裏不敢拉開窗簾，而賀鐵柱靠着我這場網暴帶來的流量，搖身變成了帶貨主播，月入六位數。

最後我抑鬱到住院，他在直播間裏數錢。

現在我坐在這裏，外賣還擺在桌上。

塑料袋外面洇着一層油漬，酸湯肥牛灑了小半袋，湯汁順着袋口淌出來，把桌墊染了一片渾濁的黃。

這袋東西，上一世我擦都沒擦就扔了，嫌惡心。

這一世我沒扔。

我把外賣原樣放好，拍了照。

袋子外面貼的單號也拍進去了，高清原圖，存在相冊第一張。

然後我套了件外套下樓，直奔物業前臺。

值班的小姑娘叫周甜，跟我同一棟樓，平時點頭打招呼的關係。

我說明來意，她看了我一眼，大概覺得大中午跑來查監控的外賣糾紛挺新鮮，二話沒說就幫我調了畫面。

電梯口的攝像頭角度剛好，畫面裏清清楚楚。

賀鐵柱把外賣往地上一擱，自己蹲下繫鞋帶，起身的時候一腳踹翻了袋子，酸湯全潑出來。

他罵罵咧咧拎起來，甩了甩，原封不動送到了我家門口。

整個過程不到四十秒，但每一幀都是鐵證。

周甜幫我把視頻導出來，我當着她的面傳到雲盤備份了一份，又轉發到自己的郵箱裏存底。

“寧姐，這騎手也太過分了吧，明明自己弄灑的還賴你。”周甜探頭看了看屏幕，皺着眉。

我沒多解釋，只是道了謝，拎着手機回了家。

進門前我撥了一個號碼，響了兩聲就接了。

“寧梔？大中午打電話，甚麼事？”

沈渡的聲音帶着點辦公區的底噪，背景裏有鍵盤敲擊聲。

她是我大學室友，現在在一家律所做民事律師，專打侵權和網暴的案子。

上一世我被網暴的時候，她主動聯繫過我，說要幫我維權，但我那時已經崩潰到不敢接任何人的電話。

那個未接來電，後來成了一根紮在心裏的刺。

“沈渡，我可能要被網暴了，提前跟你通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