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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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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歲那年,是我親手帶着爸爸,抓回了馬上能逃出槐樹溝這個煉獄的媽媽。

她被拖回地窖時,哭着問我爲甚麼。

我躲到爸爸身後,冷眼看着她。

“你跑了,誰給我洗衣服做飯?”

“我當然要把你抓回來。”

作爲懲罰,爸爸打斷了她身爲鋼琴家引以爲傲的雙手。

但她命不該絕,當天夜裏得到情報的警察進行突襲,救走了她。

而我被逃亡的爸爸帶進了深山,從此杳無音信。

十二年後,我和一夥拐走女孩的人販子一起被抓進警局。

而趕到警局認領女孩的,竟然是我十二年沒見的媽媽。

她狠狠扇了我一巴掌,紅着眼,一字一句地罵道:

“你果然和那個畜生一樣。”

“你身上,就流着人販子的血!”

我站在原地,沒有辯解。

也沒有告訴她——

十二年前,她獲救的那個夜晚,爸爸生生打聾了我的耳朵。

所以,她罵我的每一個字,

我都沒能聽見。

……

十歲那年,是我帶着爸爸,把逃出地窖的媽媽抓回來的。

那天下着暴雨。

媽媽光着腳躲在廢棄磚窯裏,腳腕被鐵鏈磨得血肉模糊。

爸爸一腳踹開木門,手裏拎着砍柴刀。

“人呢?”

我提着煤油燈,朝碎磚堆後面指了一下。

“在那裏。”

媽媽猛地抬頭。

看見我的那一刻,她眼裏的驚恐變成了難以置信。

爸爸衝過去,揪住她的頭髮,將她拖進泥水裏。

“老子花八千塊買你回來,你還敢跑?”

巴掌落下,媽媽嘴角頓時溢出血。

她卻沒有看爸爸,只是死死盯着我。

“是你帶他來的?”

我看着她滿身的傷,笑了一下。

“你跑了,誰給我洗衣服做飯?”

“我當然要把你抓回來。”

媽媽的臉一點點白了。

爸爸扯着她的頭髮往外拖。

經過我身邊時,她忽然停止掙扎。

“我教你寫字,給你唱歌,把喫的都留給你。”

“你對媽媽,就沒有一點捨不得嗎?”

我臉上卻沒有半點表情。

“沒有。”

“我和爸爸纔是一家人。”

媽媽看了我很久,她的眼裏再也沒有溫柔,只剩下徹骨的恨意。

“好。”

“郭青枝,你和他,果然是一路人。”

爸爸大笑着將她拖回村裏。

爲了懲罰媽媽,當晚他砸斷了媽媽的雙手,說是讓她這輩子再也彈不了鋼琴。

直到深夜,一夥荷槍實彈的警察衝進村子,砸開了地窖。

外公抱着渾身是血的媽媽,淚流不止。

一名警察問:“村裏是不是還有個孩子?”

媽媽緩緩睜開眼。

隔着混亂的人羣,她看見了站在陰影下的我。

我牽着爸爸的手,沒有向她求救。

她移開目光。

“不用找了。”

“她不是我女兒。”

“她和那些人,是一夥的。”

那天以後,我跟着爸爸消失在大山深處。

所有人都認定,我繼承了他人販子的血。

包括我的親生母親。

十二年後,我在長途汽車站看見了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

他渾身上下都很髒,懷裏卻抱着一個穿着白色連衣裙,十歲左右的小女孩。

女孩一動不動,好像睡着了一般。

他把帽檐壓得很低,極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但我徑直朝他走了過去。

“剛弄到手的?”

我說的是槐樹溝的方言。

男人警惕地盯着我。

“你是誰?”

“郭老三的女兒。”

他愣了幾秒,隨即咧開嘴。

“原來是老三家的丫頭。”

“聽說你爹當年弄過不少好貨,你接班了?”

我上下掃了一眼女孩:“乾淨貨,能值個五千。”

男人滿意地笑了。

“果然是郭老三養出來的種。”

結果半小時後,突然有一夥警察包圍了車站,我和男人一起被按倒在地。

他拼命掙扎,指着我大喊:

“她是主謀!她爸就是人販子!都是她教我做的!”

幾名警察的目光瞬間落在我身上。

我還沒來得及解釋,冰冷的手銬咔噠一聲鎖住手腕。

混亂中,我耳後的助聽器掉在地上,被人一腳踩碎。

世界驟然陷入死寂。

我艱難地抬起頭。

看清面前那張臉時,呼吸猛地停住。

陳放。

兩年前,被我親手推開的愛人。

他也認出了我。

那雙曾經無比溫柔的眼睛裏,如今只剩下震驚與厭惡。

他嘴脣動了動。

我聽不見,卻看懂了。

“郭青枝。”

“失蹤兩年,原來你去接你爸的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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