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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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後，我的銀行卡里只剩八百六十三塊。

八百塊是我偷偷攢下的紅包。

剩下的六十三，是幾個支付軟件裏的零錢。

交完教材費和宿舍用品費，我只剩四百二十塊。

想撐過一個月，每天最多花十四塊。

我刪掉打車軟件，把公交換成共享單車。

洗髮水用到最後，就往瓶子裏兌水。

食堂的肉菜十二塊，我永遠只點三塊錢的素菜。

晚上八點半，超市會處理當天沒賣完的麪包。

原價八塊一個，打折後兩塊五。

我每次買三個，拿回宿舍分裝好。

一個當晚飯。

兩個留着第二天喫。

剛開始，我還安慰自己。

餓一餓也好。

下個月體重降下來，媽媽說不定會判我贏。

可不到兩週，我就瘦了六斤。

上課時耳朵嗡嗡響。

有次起身交作業，我眼前一黑，差點一頭撞上講臺。

舍友唐棠扶住我。

“沈念，你臉怎麼白得跟牆一樣？”

我扯出一個笑。

“早上沒喫飯，低血糖。”

“那你趕緊喫東西啊。”

她往我桌上一瞥，眉頭頓時皺緊。

“你桌上這半塊麪包，不會就是你的午飯吧？”

我沒吭聲。

唐棠一把拉開我的櫃子。

裏面空空蕩蕩。

只有兩袋打折麪包和一瓶快見底的礦泉水。

另外兩個舍友也圍了過來。

“你家裏是不是出事了？”

“缺錢就說，大家先給你湊一點。”

我不敢告訴她們爸媽是誰。

我爸媽從小就警告我們，不準在外面公開身份。

更不準藉着他們的名氣獲得特殊照顧。

媽媽說，明星的家庭生活就是商品。

一旦被外人發現瑕疵，損失的可能是幾千萬。

我只能含糊解釋：

“家裏最近管得比較嚴。”

唐棠聽得直翻白眼。

“管得嚴跟斷糧是兩碼事。”

她把自己的雞腿塞進我碗裏。

“喫。”

我趕緊往回夾。

“我不餓。”

“你眼珠子都快黏雞腿上了，還跟我裝？”

旁邊的舍友也把牛奶推了過來。

“我乳糖不耐受，喝了竄稀，你幫我解決。”

另一個又遞給我兩包餅乾。

“買多了，快過期了。”

她們找的理由一個比一個離譜。

我卻不敢拆穿。

低頭咬下雞腿時，我的眼眶突然發酸。

認識不到一個月的舍友，尚且知道怕我捱餓。

我的親生父母卻只怕我胖。

月底還沒到，我只剩下三十九塊六毛。

偏偏學校又通知要買統一的形體服。

一套一百八。

不買，就不能參加期末匯演。

我盯着繳費通知看了很久，最終撥通了沈安的電話。

電話響到快要自動掛斷，她才接通。

“幹甚麼？”

她的聲音很虛，語氣卻還是一如既往地衝。

我忍着難堪開口：

“你能不能先借我五百？”

“下個月我一定還你。”

電話那邊忽然安靜了。

幾秒後，沈安冷笑出聲。

“沈念，你有意思嗎？”

“你會缺這五百塊？”

我火氣也上來了。

“我缺不缺，關你甚麼事？”

“你就說借不借。”

“拿我尋開心很好玩是吧？”

她的聲音突然拔高。

“你從小到大甚麼都要壓我一頭，現在連五百塊都要拿來羞辱我？”

我徹底聽懵了。

“我求你借錢，怎麼就成羞辱你了？”

“少裝。”

“你惡不噁心？”

電話被狠狠掛斷。

我再打過去，發現自己已經被她拉黑。

唐棠聽完全程，氣得差點把筷子掰斷。

“你妹妹有病吧？”

“有錢不借就算了，怎麼還倒打一耙？”

我也想不通。

她拿着那麼多錢，爲甚麼會認定我是在看她笑話？

當天晚上，唐棠從兼職羣裏轉來一則招聘。

城西有家網拍工作室，招電商買家秀模特。

一套衣服五十塊。

當天結算。

中午還管一頓盒飯。

我盯着“管飯”兩個字，立刻把照片發了過去。

負責人很快回復。

【長相和身材都符合。】

【明天下午來試拍。】

【還有一個女孩和你條件很像，我們只留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