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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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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合租情侶喫我的、拿我的、翻我的房間,每一次都說“開玩笑”。

出差前我在羣裏發了條消息:“不要進我房間。”

然後在梳妝檯上,放了一隻三萬二的手鐲。

現在監控在我手裏,她們在派出所哭着說“拿錯了”。

她們問我憑甚麼。

憑我是法官助理。

入室盜竊三萬多——

你們猜,我能不能把你們送進去?

搬進這間合租屋的第一天,我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房東在合同上寫得清清楚楚:主臥帶獨衛,月租三千五,水電燃氣按人頭平攤。

搬進來第二週,次臥的程序員搬走了。搬進來一對情侶——男的姓劉,女的讓我叫她小美。

搬進來第一天,小美敲門:“姐姐,我們房間太小了,借你陽臺晾幾件衣服,不佔地方。”

我答應了。

第三天,陽臺上掛滿了他們的牀單和內褲。我的衣服被擠到角落裏。

我沒說話,買了落地晾衣架。這是第一次。

第二週,小美又來:“我們房間空調不行,晚上把客廳空調打開透點涼氣行不行?”

我說電費會很高。她說沒事,他們多出點。

月底電費賬單一千二。我在羣裏說按人頭平攤,每人四百。

小美髮語音,語氣很不高興:“我們兩個人住一個房間,憑甚麼按人頭算?”

我說合同上寫着。

她說:“那合同是跟程序員籤的,又不是跟我們籤的,跟我們沒關係。”

我愣住了。翻出合同——次臥承租人的簽名確實是程序員。嚴格來說,我和這對情侶之間沒有任何書面協議。

我去找房東。房東說他不管,讓我自己協商。

然後冰箱裏的食物被喫掉——“以爲沒人要的”。快遞被拆開——“不小心拿錯了”。洗完的衣服被扔在洗手池裏——“急着用洗衣機”。

每一次都是小事。每一次都不了了之。

上個月我決定換房子。還有一個半月押金在房東手裏,四千五。

我跟小美說了。她沒說甚麼。

第二天,主臥門鎖的指紋感應區多了幾道劃痕。沒壞,但我心裏咯噔了一下。

出差第四天,小美髮消息:“姐姐,水管壞了,房東要進門修,你房間我們進去一下啊。”

我沒及時看到。她已經又發了一條:“你默認了啊,我們就進去了。”

晚上回來,房間被翻過了。抽屜拉開着,衣櫃門沒關嚴,牀頭櫃少了一個充電頭。

我打開手機上的監控軟件——書架上的鬧鐘裏藏着一個攝像頭,鏡頭對着門口。

畫面回放。下午三點十二分,小美和劉哥進了我的房間。小美翻抽屜,拿起我的首飾盒看了看。劉哥翻衣櫃。然後小美看到了書架上的鬧鐘,拿起來翻了個面,晃了晃,放回去。走的時候,手裏拿着我的充電頭。

我把錄像發到羣裏:“解釋一下?”

小美回語音:“哎呀你裝攝像頭怎麼不早說?我們好心幫你看看漏水,你還這樣。再說了,你攝像頭對着門口,我們進出次臥也被你拍了,你這是侵犯隱私,我可以告你。”

劉哥也發了:“裝攝像頭不告知室友,屬於違法監控。”

我看完,笑了。

這兩個人,連公共區域和私人房間都分不清。

我翻出《民法典》第一千零三十二條,截了圖發羣裏:“我的房間,我的私人空間,裝攝像頭不需要任何人同意。你們未經允許進入我的房間,翻我的東西,拿我的充電頭,這叫非法侵入住宅和盜竊。充電頭一百四十九塊。可以現在送回來,也可以等警察上門。”

羣裏沉默了半小時。然後門被敲響。

小美站在門口,手裏拿着充電頭,臉上掛着笑:“姐姐跟你開玩笑的啦。”她把充電頭遞過來。

我沒接:“放鞋櫃上。”

她彎下腰,放好,抬起頭,嘴角還在笑,但眼神變了:“姐姐,你一個女孩子脾氣這麼大,以後誰敢娶你啊?”

她轉身回了房間。

我關上門,把充電頭用酒精溼巾擦了四遍。

坐在牀邊,我開始算賬。

被喫掉的食物、被拆封的快遞、被拿走的物品——加起來六百二十塊。

不夠刑事立案標準。六百多塊,連行政拘留都夠嗆。少到他們根本不怕。

小美剛纔那個眼神我看得清清楚楚——她嘴上說着“開玩笑”,心裏想的明明是“你能把我怎麼樣”。

她喫準了我拿她沒辦法。

不夠是吧?

那我就幫你們湊。

湊到一個你們誰也跑不掉的數字。

我打開購物軟件,搜索了一個東西。下單。付款。

然後打開微信,給大學同學林悅發了條消息:“悅悅,你男朋友是不是在刑偵支隊?”

“對啊,咋了?”

“幫我問個事。入室盜竊的立案標準是多少?”

對面安靜了十秒。

然後林悅連發三條:“???”“你要幹嘛???”“你不對勁!!!”

我沒解釋。

又過了十幾秒,林悅回了一條語音,聲音壓得很低:“他說咱們這兒是三千——你可別亂來啊!”

三千。

我退出聊天界面,打開備忘錄,寫下一行字:

她們欠我六百二。我還差兩千三百八。

我關掉手機屏幕,房間陷入黑暗。

隔壁傳來小美的笑聲,隔着牆悶悶的。

“哈哈哈那個女的真的神經病......她就一個人住,能翻出甚麼浪花啊......你看她那慫樣......”

笑聲還在繼續。

我沒動。

嘴角慢慢彎了一下。

笑吧。

趁現在還能笑得出來。

快遞是第二天下午到的。

順豐,寄方寫着“xx珠寶旗艦店”。我特意選的小美和劉哥都不在家的時段。

盒子不大。打開。黑色首飾盒,燙金logo。

裏面躺着一隻手鐲。不是金,不是銀,是翡翠。

當然不是真的翡翠。五百八十塊,網購包郵。

但做工是真的好。顏色濃淡有致,光澤溫潤,拿在手裏沉甸甸的。

我把手鐲放在臺燈底下轉了一圈——光線穿過“玉身”,甚至能看到內部的棉絮狀紋理。五百八十塊,值了。

翻出快遞盒裏的“鑑定證書”:天然翡翠A貨,總質量18.63g,附二維碼。假的。但掃碼跳出來的頁面是我花了五十塊找淘寶做的,域名和真的只差一個字母。

全套加起來六百三十塊。加上她們欠我的六百二,一共一千二百五。

距離三千還差一千七百五。不急,差的錢她們會自己湊。

我把手鐲放進首飾盒,塞進牀頭櫃抽屜。然後拿起手機,打開購物軟件找到那家珠寶店——商品標題寫着“天然翡翠A貨手鐲,附國檢證書”,價格那一欄寫着:32800。

五百八的東西,標價三萬兩千八。這個纔是我真正設下的魚餌。

第二天開始,我每天往冰箱裏放東西。車厘子一百五一箱,進口巧克力八十一盒。小美每天都拿。我每次都截圖、保存、記錄。

五天不到,九百多了。加上之前的,三千的線踩過去了。

但還不夠。立案只是開始。真正要讓她們進去,我需要一個她們無法抵賴的鐵證。

第五天,我出了趟差。

走之前,我把首飾盒從牀頭櫃拿出來,放在梳妝檯上最顯眼的位置。然後把房間裏的攝像頭角度調了一遍,確保首飾盒在畫面正中央。

最後,我在三人微信羣裏發了條消息:

“我出差三天,房間門鎖好了,不要進去。”

小美看到了,沒回。劉哥看到了,也沒回。

沉默。有時候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說明問題。

我關掉手機,拎起行李箱出了門。

餌已經下了。鉤子已經藏好了。現在,就看魚甚麼時候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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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差第二天。下午兩點十七分。

手機震動。監控APP發來警報:房間門被打開。

我點開畫面,心臟猛地跳了一下——然後冷靜下來。

小美推門進來了。身後跟着劉哥。

兩人像逛超市一樣在我的房間裏走來走去。小美拉開衣櫃門,劉哥打開牀頭櫃。然後小美看到了梳妝檯上的首飾盒。她拿起來,翻過底部看標籤——標籤上寫着:xx珠寶,售價32800。

她的手停了一下。

打開盒子。手鐲躺在裏面。她把手鐲拿出來對着燈光看了看,轉頭對劉哥說了句甚麼。嘴型我看得很清楚——“這個值三萬多。”

劉哥湊過來,拿起手機對着手鐲拍了幾張。小美掏出手機打開一個軟件掃了掃證書上的二維碼——頁面跳出來。“天然翡翠A貨”,“市場參考價:32800元”。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那個眼神我太熟悉了。貪婪、僥倖、還有一絲掩飾不住的興奮。

他們把首飾盒放回梳妝檯,走出了房間。門關了。

我盯着屏幕上靜止的畫面,手指微微發抖。不是害怕。

是等太久了。

馬上——手機又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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