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父親節，學校留了一項特殊作業，要求回家給爸爸洗次腳，再親口對他說一聲辛苦了。

所有同學都被爸爸笑着接走。

只有我，捧着那半中午沒捨得喫的蘋果，來到十里之外的工地。

三天前，爸爸在這十幾層高的樓上扛水泥，讓我在下面等他。

可我等到天亮也沒等到他。

最後登上樓頂，看見一羣人圍着石墩澆水泥。

包工頭快步上前攔住我。

“楊衛國嫌你是傻子，扔下你跑了！以後你都不用來了！”

我心頭一驚，看向那個剛澆築成型的水泥石墩。

那半截嵌進水泥裏的五彩繩，是前幾天我親手編好，送給爸爸的。

“爸…爸”

包工頭抬手捂住我的嘴。

“你瞎說甚麼？！小朋友亂說叔叔可是要生氣的！”

“這樣吧，你爸不要你，我要，從今天開始，我就是你爸。”

他笑得格外溫柔，眼底也是我從未見過的寵溺。

可當晚，他就把我鎖進地下室。

說只有我過得不好，爸爸纔可能回來。

所以，我抱着試試的心態，把蘋果放在石墩旁。

說了句。

“爸......節日快樂。”

然後光腳走向天台。

......…

三歲的時候我發了一場高燒，燒壞了腦子。

落下反應遲鈍，說話不利索的毛病。

大家本能的認爲我是傻子。

可我不傻。

那年我親媽爲了打麻將，對燒得胡言亂語的我不管不顧。

我燒的渾身抽搐，被送到醫院時，半隻腳已經踏進鬼門關。

是我爸，紅着眼睛跪在醫生面前。

“就算傾家蕩產，也一定要把她救活。”

不幸中的萬幸，我活了，我媽跑了。

天台上的風吹得我睜不開眼。

老師說，父愛如山，每個爸爸都很愛自己的孩子，甚至爲了孩子願意付出一切。

我承認。

我也願意爲我的爸爸付出一切。

“爸…帶你幹活的叔叔說…我從這跳下去，你就能回來…你能嗎？…”

我看向遠處那座冰冷的石墩。

“老師還給我們留了作業…說要給爸爸洗腳，再跟爸爸說聲辛苦了......”

“可我從沒…給你…洗過腳。”

從小到大，一直都是爸爸給我洗腳。

給我扎頭髮，給我洗衣服做飯，包攬家裏所有的活。

白天還要去工地扛水泥。

我大多時候只能在清晨和深夜見他。

甚至有時候只能早上匆匆見一面。

他說，甚麼時候背夠一千袋水泥，等攢夠錢，就能帶我去找醫院裏的魔術師，把我的傻病變沒。

那樣，以後我就不用再天天吃藥受苦。

胳膊上剛結痂的傷口被我扣的滲出血。

我除了腦子壞，心理也有很嚴重的疾病。

每每高度緊張，就會不由自主的傷害自己。

“楊思甜！你不要動！！”

我剛起身，樓下看門的爺爺就朝着我的方向大喊。

他嚇得臉色慘白，一隻手哆哆嗦嗦舉着手機撥號。

另一隻手扒着樓梯扶手，拼了命地往樓上爬。

楊思甜，是我爸給我取的名字。

他說，我的人生不該有苦，只能有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