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進侯府前，

主子千叮嚀萬囑咐，讓我一定要把二房的陪嫁女官踩在腳下。

可大婚前十天，我和這個死敵卻縮在漏風的偏房裏，

對着半個發硬的冷饅頭大眼瞪小眼。

侯府的賬房上，明明記着我們每日消耗十兩銀子的極品銀絲炭。

可我們屋裏的火盆裏，只有一把燒不着的碎炭渣。

所有人都以爲，是我們爲了爭權奪利，把籌備大典的物資私下揮霍空了。

侯夫人下令，若交不出籌備物件，就將我們亂棍打死。

所有人都等着看我們這兩個替罪羊悽慘收場。

想用規矩逼死我們？

那我們就給她做一本要命的真賬！

......

北風順着窗戶縫灌進來，

桌上的那半個冷饅頭，已經凍得像塊石頭。

我用力掰了一下，沒掰動。

蘇繡縮在對面的破棉被裏。

她凍得嘴脣發紫，正死死盯着那個饅頭。

“要是讓外人看見，得笑掉大牙。”

她吸了吸鼻子。

“兩家新婦最體面的陪嫁女官，在大婚前十天，快餓死了。”

這是侯府大婚的前夕。

我和蘇繡，分屬長房和二房新婦的陣營。

按理說，作爲管事女官，我們本該風光無限。

可現實是，我們被關在這漏風的偏房裏受凍。

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

侯夫人房裏的一等丫鬟秋月站在門口。

她手裏捧着個精緻的暖爐，嫌惡地掩住口鼻。

“夫人說了，你們要爭權，也得有個限度。”

秋月冷笑一聲。

“內務府撥下來的十筐銀絲炭，三隻肥羊，才兩天就全沒了。”

她瞥了一眼我們屋裏那盆熄滅的碎炭渣。

“裝窮給誰看呢？”

我盯着秋月的眼睛。

“我們連一口熱湯都沒喝上。”

秋月根本不聽。

“趙嬤嬤早把賬本報上去了。”

她把下巴揚得高高的。

“說是你們兩方爲了置氣，故意鋪張浪費，互相攀比。”

她留下一個食盒，重重砸在桌上。

“夫人仁慈，賞你們點剩飯。”

秋月轉身就走。

“明日若再辦不好差事，直接發賣！”

門再次被重重摔上。

冷風捲着雪花飄進屋裏。

我看着桌上那個食盒。

裏面的殘羹冷炙已經結了一層白油。

早些時候，我去內務庫房領對牌。

庫房的人說，我們的份例早就超了。

賬面上，我們這間偏房每天燒着十兩銀子的極品銀絲炭。

喫着燕窩燉雪蛤。

可我轉過頭，看着屋裏那個破瓦盆。

裏面只有一把燒不着的碎炭渣，連點熱氣都沒有。

侯夫人篤定是我們在內鬥。

以爲我們爲了壓對方一頭，把好東西全揮霍了。

我嘆了口氣，把那半個硬饅頭推向蘇繡。

“你喫吧，你身子骨弱。”

蘇繡原本是二房千金身邊最嬌貴的丫頭。

平時連茶水太燙都要發脾氣。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饅頭。

她伸出凍僵的手，用力把饅頭掰成兩半。

把大一點的那塊塞回我手裏。

“少來這套，喫飽了纔有力氣查賬。”

她咬了一口饅頭，差點硌掉牙。

我看着她狼狽的樣子，突然覺得心裏一陣溫熱。

我們本該是死敵的。

進府前，主子們千叮嚀萬囑咐。

一定要把對方踩在腳下，奪下這侯府的管家權。

可現在，我們連活下去都成問題。

那些爭權奪利的念頭，早被凍得灰飛煙滅了。

蘇繡從懷裏掏出一個手絹。

層層打開，裏面包着一小塊黑乎乎的東西。

“我昨晚去柴房偷的。”

她得意地挑了挑眉。

“一塊上好的銀絲炭，沒捨得燒。”

我看着那塊炭，心裏微微一動。

這就是賬面上我們“揮霍”掉的物資。

這塊炭，和瓦盆裏的碎炭渣放在一起。

簡直是個天大的笑話。

趙嬤嬤以爲我們不懂規矩，好拿捏。

把她自己貪墨的虧空，全算在了我們頭上。

她不知道，我從小是在當鋪櫃檯後長大的。

算盤打得比誰都精。

我把那塊銀絲炭小心地收進袖口。

“這炭先留着。”

我看着窗外陰沉的天色。

“早晚有一天，得讓他們連本帶利吐出來。”

蘇繡用力點了點頭。

她把最後一口饅頭嚥下去，差點噎着。

我趕緊給她倒了杯冷水。

兩個本該鬥得你死我活的陪嫁。

在這漏風的偏房裏，徹底結成了同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