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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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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你想要甚麼?”

明枝是被凍醒的。

來自西北的寒風凜冽無情,硬生生地往人的骨頭縫裏鑽,把人凍得直哆嗦。

她拼勁全力睜開眼睛,入目只看到一片荒蕪。

過去三個月的記憶如走馬燈一樣在眼前浮現——

一朝穿越父母雙全,兄長疼愛,妹妹伶俐,正以爲命運眷顧時,卻不料風雲際會,變故橫生,沈父捲入科舉舞弊的大案,全家被判流放......

流放。

明枝垂首,看着這雙手,不過才三個月,就已經變得大不一樣,再去看腳踝,被兩個半圓的鐵環帶着鐵鏈緊緊扣着,只要一動,腳鐐就會摩擦皮膚......

“枝枝,蔓蔓的氣息弱了......”正在這時,一個顫抖的聲音傳到耳中。

說話的是霍英娘,曾經端莊得體的官家娘子,如今滿臉污垢,蓬頭垢面,正摟着一個嬌小的小人,語氣哽咽。

明枝聞言,再也顧不得寒冷與否,心頭一緊,連滾帶爬地上前。

五歲的明蔓面色青紫,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死寂之色,呼吸聲微弱,幾乎讓人察覺不到。

“蔓蔓。”明枝較忙去摸妹妹的額頭,一碰,就被那滾燙的溫度灼到。

高熱。

因爲寒冷引發的發燒。

連續奔波,免疫力低下,再加上冷熱交替,引發的高燒。

或許在現代只需要掛急診,一支退燒劑就能解決的問題,但是在這個缺醫少藥的流放路上,這是要人命的病!

“得看大夫,得吃藥!”明枝聲音稍微有些嘶啞,但是神志卻很清醒,一把按住霍英孃的手,“娘,你還有錢嗎?”

流放路上,想要求醫問藥就得求押運流放之人的差役。

閻王好見,小鬼難纏。

不給他們銀錢,他們是不會辦事的。

霍英娘手臂顫抖,輕輕搖頭。

抄家流放時,他們能帶的銀錢本來就有數,這一路差役爲難,早就沒有剩下。

明枝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因爲高熱暈厥的明蔓似乎連昏迷都不安穩,張開嘴巴,小聲啜泣。

聽得人心瞬間揪到了一起。

“娘,你把那個匣子給我。”明枝別過眼去,不忍再看。

霍英娘眼睛紅腫,聲音有氣無力:“可,這是何延清給你的,若是現在給出去,以後…可怎麼辦?”

“如今明家已成罪人,全家流放到西北,有生之年怕是汴京再也回不去,可能女兒就是跟何郎君無緣......”明枝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小。

霍英娘還是猶豫着沒動。

明枝伸手,聲音裏浸着無奈以及…認命:“娘,那不過是一塊死物,比不得小妹的命重要。”

話已至此。

霍英娘面如死灰,從灰撲撲的行囊中拿出一個匣子遞過去。

拿到東西,明枝隨即起身。

邸店大堂。

幾個差役正在圍着喝酒,罵罵咧咧地抱怨着。

“西北這破天氣,白天還熱得要死人,夜裏又這麼冷,真是要死!”

“要不是這一趟油水多些,誰願意走這一趟。”

“那幾個官眷,以前在汴京城裏,誰不是頤指氣使地看人,誰能想到,他們也有淪落到如今的地步,有這麼一天。”

幾個差役說完,彼此對視一眼,接着舉起酒壺痛飲。

流放的犯人在邸店破棚過夜。

一出破爛的棚子,明枝就裹緊了身上的衣袍,只可惜寒冷獵獵,依舊吹進人的骨縫。

無可奈何,只能加快步伐。

腳鐐隨着行動發出聲響,傳到幾個差役的耳中。

“誰?”

明枝站出來。

爲首的差役認出她,皺着眉問:“流放之人都在棚子歇息,你出來做甚?”

“差爺。”明枝深吸一口氣,對他說,“我妹妹高燒不退,需要找個大夫。”

“這荒山野嶺,到哪去找大夫?”那人還沒開口,旁邊的差役就啐了一口痰,將酒杯重重放下,不耐煩地說,“生死由命,富貴在天,讓她熬着吧!熬得過就活,熬不過就死!這流放路上難道死的人還少麼?”

說罷,端起酒杯,暢飲一笑。

明枝死死控制着自己,指甲掐進掌心。

她知道,跟這種人沒有甚麼可糾纏的。

“差爺。”明枝上前一步,將那個匣子遞過去,對爲首的差役說,退了一步,“沒有大夫也可以,只要有一副退錢的湯藥也行。”

差役睨了一眼那個匣子,眉目微動。

“差爺,求您!”

旁邊的人見此,冷嘲熱諷道:“求人就要有個求人的姿態,這個樣子,像是求人的嗎?”

明枝聞言,見爲首的差役端坐起來,心中一沉。

她,低頭看了看膝蓋。

自尊難道還要比命重要?

算了。

差役們臉上不禁浮起看熱鬧的表情來。

他們押送的這一衆流犯中,就這明家大娘子最爲......

若是能夠......他們彼此對視一眼。

正在此時,邸店外面傳來一陣騷動。

幾匹高頭大馬在寒風中朝這邊奔跑,馬蹄聲脆,發出重重的悶聲。

這動靜,這聲勢,顯然不是來西北的流犯。

適才冷嘲熱諷的差役看到這幾個人,小聲嘀咕一句:“怎麼碰上這一位!”

爲首的差役聽到這句話,立刻瞪他一眼。

那人立刻閉嘴不言。

前後一句話的時間,馬匹已無聲無息地靠近邸店。

馬背上人翻身下馬,渾身散發着比這西北寒冷還要肅S冰冷的氣息。

他踏進邸店,那幾個人差役就已被他的氣勢嚇得半死。

明枝距離差役很近,當然能夠注意到他們的變化。

這人是誰?

她下意識地抬頭。

入眼,就與一雙冰冷深邃的眼睛對上。

那一刻的感覺就像是凝視不知深淺的漩渦,每一處都帶着危險。

明枝急忙低頭。

“大人。”邸店的管事匆忙趕到,應該是被人臨時叫醒的,看起來還有些茫然。

“讓人備水。”被叫做大人的人目光掃過管事,丟下一句吩咐,便大步上樓。

“是,是,是。”管事連忙應下。

等到那個玄衣大氅的身影徹底從大堂消失,在場的所有人才沒有被那種氣勢壓迫的感覺。

“大人許久沒有進食,等下讓人做些清淡的飯菜,一併送上去。”跟着進來的護衛對邸店管事說。

邸店管事剛要點頭,又想起來甚麼,露出爲難的神色。

護衛見他如此,蹙眉問:“可是有甚麼爲難的?”

雖是問話,但是他鋒利的眼神已經往後面的差役們身上掃去。

其中一個差役被嚇得不輕,忙撇清關係:“大人,與我等無關!”

護衛沒有說話,看着邸店管事。

邸店管事撓撓頭:“最近,店裏生意有些差,昨個讓廚子回去探親了,店裏頭現在沒有能燒菜的人......”

沒有能燒菜的人,更別提做清淡的飯菜,也更別提那位對於飯菜是個多麼挑剔的人。

這一點,護衛清楚,邸店管事也清楚。

兩人面面相覷。

正在這時,一道聲音響起。

“大人,我會做飯!”

護衛聞聲,審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明枝身上,轉而看向差役:“這是何人?”

差役沒想到明枝會開口,也沒想到會被問到,回答問題都回答得結結巴巴的:“流放的犯人。”

護衛見明枝衣衫襤褸,心中對她的來歷有幾分判斷,此刻聽到這話,也不是很意外,思忖片刻看着她問:“流犯?你想要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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