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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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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假千金被夫婿睿王牽連得要流放時,跪在我爹孃面前哭得肝腸寸斷。

“救救我,流放我會死的......”

爹孃冷硬地甩開她:

“這樁姻緣本就是你從阿蘅手裏搶來的,自己造的孽自己受。”

假千金又撲向我未婚夫沈硯白:

“硯白,你我十年情誼,求你替我求情......”

沈硯白後退一步,正氣凜然:

“國法如山,沈某不敢徇私。”

所有人都誇我手段了得,回府一年便收服了疼愛假千金多年的爹孃和竹馬。

可當夜,我被喚到正堂。

我娘紅着眼眶:“阿蘅,你姐姐身子弱,流放三千里她撐不住。”

我爹把錢匣子推過來:“這些錢你拿着,替你姐姐走這一趟,你在鄉野長大撐得住。”

沈硯白也語帶威脅:“阿蘅,你若不答應,你養母可就......”

不等他說完,我便接過錢匣。

“我去。”

三人一愣。

良久,沈硯白放軟語氣:

“放心,過了風頭我會接你回來。”

我垂眸不語。

他們都以爲被流放的睿王再無翻身之日。

只有重活一世的我知道。

他會在流放途中起事,不出三月便龍袍加身。

我正好帶着這銀子,去攀高枝。

......

“文書在這裏,你畫個押。”

沈硯白將一張薄紙推到我面前,語氣平靜得彷彿在談論明日的晚膳。

我視線下移。

這是一份認罪書。

上面白紙黑字寫着,是我蘇蘅嫉妒姐姐蘇明月,暗中與睿王勾結,私藏了那封導致睿王獲罪的謀逆信件。

字跡端正清秀,是沈硯白親筆代寫的。

我看着那紙文書,沒有伸手。

我爹蘇修遠坐在主位上,端起茶盞撇了撇浮沫。

“阿蘅,字據只是走個過場。”

“畢竟你要替明月去流放,總得給刑部一個合理的說法,不能讓人查出端倪。”

我娘拿着帕子按了按眼角,聲音帶着幾分無奈。

“是啊,你姐姐從小連碗藥都怕苦,流放那種苦寒之地,她一天都活不下去的。”

“你自小在鄉下幹慣了粗活,體格比她強健得多。”

“權當是報答我們生下你的恩情了。”

我聽着他們一唱一和,掌心貼着那個沉甸甸的錢匣子。

這就是我回府一年,所謂的收服了家人。

白日裏他們在人前大義滅親,斥責蘇明月搶我姻緣。

夜裏便關起門來,用我養母的命做要挾,逼我替蘇明月去死。

我抬起眼,看向面前長身玉立的沈硯白。

他迎着我的目光,眉宇間滿是大局在握的從容。

“阿蘅,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但睿王案牽連甚廣,聖上震怒,必須有人頂下這個罪名才能保全蘇家。”

“你簽了字,蘇家就能全身而退,明月也能安穩留在京城。”

我輕聲反問:

“若我簽了,我便成了大逆不道的罪人,將來哪怕風頭過了,我又以甚麼身份回來?”

屋內的氣氛靜了一瞬。

沈硯白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但他很快調整了神色,聲音放得更柔了幾分。

“身份不過是個虛名。”

“到時候我會向聖上求個恩典,隱去你的真名,以我沈硯白遠房表妹的身份將你接進侯府。”

“只要有我在,你後半生必定衣食無憂。”

我娘也急忙跟着附和。

“對對,爹孃也會暗中貼補你,絕不讓你受半點委屈。”

“阿蘅,你聽話,別在這個節骨眼上任性。”

我低頭看向那份認罪書。

連後半生的身份都被他們抹除得一乾二淨。

從今往後,世上再無蘇家真千金蘇蘅。

只有一個因爲嫉妒而犯下大錯的罪女。

我拿過桌上的毛筆,蘸了硃砂。

在名字下方,穩穩地按下了自己的指印。

紅色的指印在白紙上顯得格外刺眼。

沈硯白明顯鬆了一口氣。

他極快地將文書收走,彷彿怕我反悔一般摺疊好放進袖中。

“你能想通就好。”

“去收拾幾件衣服吧,明日一早刑部的人便來提人。”

我抱着錢匣子站起身,膝蓋因爲跪得太久有些發麻。

剛轉身邁出一步,我爹又叫住了我。

“等等。”

我停下腳步。

我爹放下茶盞,從懷裏掏出一本厚厚的冊子。

那是蘇家的族譜。

他翻開其中一頁,拿起筆,在“蘇蘅”兩個字上畫了一個重重的黑圈。

“既然你已經畫了押,爲了防止日後牽連蘇家,族譜上便不能再留你的名字了。”

他一邊說,一邊在旁邊添上了“蘇明月”三個字。

“對外我們會宣稱,你突發惡疾,暴斃在房中。”

“明月會恢復蘇家嫡女的身份,代替你在爹孃身邊盡孝。”

我靜靜地看着他改完族譜。

只覺得渾身冰涼。

我娘走過來,往我手裏塞了一塊乾冷的粗布帕子。

“阿蘅,你別怪爹孃狠心,我們也是爲了整個家族的榮辱。”

“你到了路上,多用這錢打點差役,我們會在京城爲你祈福的。”

我將帕子收進袖中。

“多謝父親母親。”

沈硯白走到我身側,替我拉開正堂的門。

夜風捲着寒意灌進來。

他低頭看着我,眼神裏透着幾分歉疚。

“今夜好好休息。”

“無論多久,我都會等你回來。”

我沒回話。

只是抱着那個用來買斷我一生的錢匣,一步步走入無邊的夜色裏。

他們不會知道。

這個錢匣子,買的不是我替罪流放的命。

而是我送他們走上絕路的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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