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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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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去了銀行。

櫃員問我是不是要凍結整張卡。

我點頭。

“對。”

“以後任何支出,都必須經過我本人確認。”

沈硯的電話十分鐘後就打了過來。

“你把試管賬戶凍了?”

“嗯。”

“馬上解開。”

他的聲音壓着火。

“小川下學期的國際夏令營今天截止繳費。”

我握着打印出來的流水,氣得反而平靜。

“沈硯,那是試管賬戶。”

“裏面有我這些年一半的工資,還有我爸媽留給我的二十萬。”

“我知道。”

他答得理直氣壯。

“只是臨時週轉,等基金到期,我會補回去。”

“你補過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我翻着流水,一筆一筆念。

“三年前,小川入學,六萬八。”

“兩年前,他做牙齒矯正,四萬二。”

“去年夏令營加生日旅行,十一萬。”

“今年的成長基金,五萬。”

我輕聲問他:

“沈硯,你算過我三次取卵,一共花了多少嗎?”

他沉默。

我替他回答。

“九萬七。”

“你給別人兒子辦一場生日宴的錢,夠我再進兩次手術室。”

沈硯的語氣終於軟了一點。

“小川情況特殊。”

“他爸救過我的命。”

“這筆債,我必須還。”

“那我呢?”

我攥緊流水。

“第一次胎停,我在醫院清宮,你答應來接我。”

“林霜說小川發燒,你去了她家。”

“第二次生化,我疼得從衛生間爬不起來,你在陪小川參加夏令營。”

“第三次取卵大出血,你把我送到急診門口,又去給他開家長會。”

“沈硯,我失去的三個孩子,你拿甚麼還?”

電話裏只剩他的呼吸聲。

很久後,他才說:

“溫寧,別翻舊賬。”

“那些事都過去了。”

我低下頭,笑出了眼淚。

對他來說,是過去了。

對我來說,每一次都還留在身體裏。

針孔會消。

手術疤會淡。

可那些原本可能來到世上的孩子,一個都沒有回來。

晚上,沈硯回家時,我正把試管的藥清出來。

冰箱裏滿滿一層針劑。

他站在廚房門口看我。

“你要幹甚麼?”

“過期的扔掉。”

“誰讓你扔的?”

他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醫生不是說還有兩枚胚胎嗎?”

“這次不行就下次,別動不動就鬧脾氣。”

我看着他。

“你知道這次爲甚麼沒成功嗎?”

沈硯頓住。

我本以爲他至少會問一句。

可他鬆開我,只不耐煩地捏了捏眉心。

“醫生說過,試管本來就沒有百分百成功。”

“下次我陪你。”

又是下次。

七年來,他給我的下次,多得能裝滿整個冰箱。

他的手機響起視頻邀請。

小川的小臉出現在屏幕上。

“爸爸,我作業不會。”

沈硯下意識走到陽臺。

“小川,說多少次了,在外面不能亂叫。”

孩子立刻紅了眼。

“那我以後不叫了。”

“反正你也不是我爸爸。”

沈硯瞬間慌了。

“別哭,我沒有怪你。”

他柔聲哄了十幾分鍾。

那種耐心,我只在結婚第一年擁有過。

視頻掛斷後,他轉頭看見我,神色有些尷尬。

“孩子隨口叫的。”

“你別往心裏去。”

我把最後一盒針劑扔進垃圾袋。

“放心。”

“以後不會了。”

沈硯以爲我說的是不會計較,臉色緩和下來。

“這纔對。”

“你是成年人,別跟孩子一般見識。”

他去洗澡後,我拿出手機,撥通了律師的電話。

律師聽完我的情況,提醒我:

“冷凍胚胎涉及夫妻雙方,銷燬和捐贈可能需要共同簽字。”

“但有一點很明確。”

“任何人都不能強迫你繼續移植。”

“只要你拒絕,沈先生就永遠不能用那兩枚胚胎成爲父親。”

我望着婚紗照裏沈硯的臉。

七年前,他摟着我說,他最大的願望,就是有一個像我的女兒。

現在,我決定親手收回這個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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