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全家都是把996寫進DNA的頂級卷王，我爺爺八十歲還在開跨國視頻會議。

偏偏我是個躺平大師，人生理想是每天釣魚看雲。

爸媽給我塞了十七家公司當CEO，我十七次把公章寄回家附贈辭職信。

最後全家心累放棄，隨我在江邊支了個魚攤，賣點自己釣的鯽魚草魚。

鄰居王嬸賣豆腐，李叔修鞋，我們仨湊一塊能嘮一下午。

直到有個財團要把整條江邊改成高端遊艇會所。

王嬸去講理，被保鏢拽着頭髮拖出去。

李叔上前拉架，鞋攤被踹進了江裏。

我放下魚竿，拍拍手上的魚鱗，走過去。

"這條江邊的人，你動一個試試。"

財團太子爺穿着定製西裝，一腳碾碎我最愛的那根魚竿。

"你算老幾？敢在爺面前橫？信不信我把你沉江都沒人管？"

我嘆了口氣，翻出通訊錄給我爺爺打了個電話。

電話那頭，我爺爺正在打太極：

"哪個財團？孫女你報個名字，爺爺這幾年收購的太多，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是哪個。"

......

"爺爺，你想不起來就算了，等你想起來，你孫女可能已經被人綁上石頭沉江了。"

我看着地上斷成兩截的魚竿，對着手機嘆氣。

電話那頭傳來悠揚的古琴背景音。

"瞎說！"

爺爺中氣十足地打斷我。

"咱們沈家的人，就算是去餵魚，那也得包個太平洋的島去喂藍鯨！"

"你等着啊，爺爺馬上到！"

嘟嘟嘟。

電話掛斷了。

我把手機揣回兜裏，抬起頭。

站在我面前的財團太子爺顧長策，此刻已經收回了那隻踩碎我魚竿的腳。

他顯然聽見了我電話裏的內容。

但他並沒有發怒，也沒有繼續剛纔的狠話。

相反，他往後退了半步。

他從旁邊的保鏢手裏接過一張消毒溼巾，慢條斯理地擦着皮鞋邊緣沾上的泥土。

他理了理高定西裝的領口，換上了一副極度溫和的笑意。

"沈小姐，對吧？"

顧長策將用過的溼巾扔進保鏢撐開的垃圾袋裏。

"我這個人生平最不喜歡動粗，剛纔可能有些激動，讓你受驚了。"

他伸出手，從內側口袋裏掏出一本支票。

拔出純金的鋼筆。

"報警也好，找家長也罷，都太不體面了。"

"我們都是文明人，不如用文明的方式解決問題。"

他刷刷寫下幾個數字，撕下支票，雙指夾着遞到我面前。

"這是一百萬。"

"買你這根斷掉的魚竿，順便，買你們這幾個攤位立刻從江邊搬走。"

他用那種施捨流浪漢般的眼神看着我。

"你每天在這裏賣兩條破草魚，一年能掙幾萬塊？"

"拿着這筆錢，去找個體面的工作，不要在這個爛泥灘裏浪費生命了。"

"我是爲了你好。"

他的語氣無比真誠，甚至帶着一絲長輩般的勸誡。

我沒有接那張支票。

我轉頭看向旁邊。

王嬸捂着散亂的頭髮，坐在地上掉眼淚。

李叔心疼地看着泡在江水裏的修鞋機器，雙手發抖。

"你覺得，錢能買走別人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我平靜地問。

顧長策輕笑了一聲。

"當然可以。"

"如果不可以，那只是因爲錢還不夠多。"

還沒等我說話，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穿着廉價西裝的年輕男人跑了過來。

是李叔的兒子，李青雲。

李青雲一衝過來，看都沒看李叔一眼，直接跪在地上幫顧長策撿掉落的一份文件。

"顧總！顧總您怎麼親自來了！"

李青雲滿臉堆笑，腰彎得幾乎要貼到地面。

顧長策垂下眼皮，溫和地看着他。

"你是哪位？"

李青雲趕緊掏出名片。

"我是顧氏集團下屬物業公司的實習生，我叫李青雲！"

"這修鞋的，是我爸。"

李青雲轉過頭，一把將地上的李叔拽了起來。

"爸！你瘋了嗎！你知不知道顧總是誰！"

"顧總是咱們整個江城最有身份的人，他願意開發這片臭水溝，是我們的福氣！"

李叔眼眶通紅，指着江裏。

"青雲啊，那是爸傳下來的修鞋機啊，那是供你上大學的營生啊。"

李青雲不耐煩地打斷他。

"哎呀爸！那破機器值幾個錢！顧總給的補償款夠你買一百個了！"

說完，他轉過頭，狠狠瞪了我一眼。

"沈遲遲！是不是你又在帶頭鬧事！"

"你一個天天遊手好閒在江邊釣魚的懶漢，你懂甚麼叫城市發展嗎！"

"你不要因爲自己沒出息，就擋了我們全家的財路！"

我看着滿臉義正辭嚴的李青雲，忍不住覺得好笑。

顧長策在旁邊讚許地點了點頭。

"李青雲是吧？你很有覺悟。"

"明天去總部報到，直接轉正。"

李青雲激動得渾身發抖，連連鞠躬。

"謝謝顧總！謝謝顧總！"

他轉頭看向王嬸。

"王嬸！你還不趕緊拿錢走人！你想害死我嗎！"

顧長策微笑着把那張一百萬的支票收回口袋。

他看着我，眼神裏滿是悲憫。

"沈小姐，你看。"

"你自以爲在幫他們，但實際上，你纔是他們通向好日子的絆腳石。"

"你真的，很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