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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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回鄉下，九十多歲的太奶奶總愛拉着我五歲女兒的手。

笑眯眯地和她比手掌大小。

太奶奶說，這叫“沾童氣”，能保佑孩子長命百歲。

我以爲這是長輩特有的疼愛，每次都在一旁笑着給她們錄像。

直到有一天，一個瞎眼算命先生突然停在我家門口。

聽着我女兒虛弱的咳嗽聲，臉色驟變：

“這孩子的生機怎麼虛得像個八九十歲的老翁？命火都快滅乾淨了！”

“是不是家裏有快入土的老人，經常跟她比手心？”

我結結巴巴地告訴了他太奶奶的事。

瞎子急得直跺腳，聲音發顫：

“那根本不是甚麼遊戲，那是比手，也就是比壽！”

“五指相貼，命格相通。”

“那老東西不是在逗孩子，她是在向你女兒借壽！”

“今天要是再比一次，你女兒的命，就要徹底搭給那老太婆了！”

我內心警鈴大作。

可老太太平時連口肉都捨不得喫，全留給重孫女。

又怎麼會......

可女兒最近確實越來越嗜睡，醫院抽了十幾管血都查不出病因。

而更讓我意外的是。

那個原本已經滿頭白髮的太奶奶。

今日看見她時，髮根處竟然生出了黑髮。

......

我大腦一片空白，瘋了一樣推開院門衝了進去。

老宅的院子裏卻透着一股黴味。

太奶奶正坐在屋檐下的搖椅上，懷裏攬着我的女兒念念。

“念念乖，手伸出來，讓太奶奶看看我們念念又長大了多少......”

念念靠在她懷裏。

她虛弱地抬起手，任由太奶奶那隻手覆了上去。

“五指相貼，命格相通......”

瞎子的話在腦海裏炸響。

“別碰她！”

我尖叫一聲，猛地撲過去，一把拍開太奶奶的手，將念念死死抱進懷裏。

太奶奶差點從搖椅上翻下去。

她抬起頭，那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渾身發抖地看着她。

瞎子沒說錯。

太奶奶今年九十六歲，原本已經全白的頭髮，此刻鬢角和髮根處，竟然長出了一指長的黑髮！

不僅如此，她臉上那些大塊的老年斑變淡了。

而我的念念，正趴在我肩膀上。

連哭的力氣都沒有，呼吸微弱得像一絲遊絲。

“林舟夏，你瘋了是不是？！”

屋裏傳來一聲怒吼，我老公陳峯大步衝了出來。

他看到太奶奶險些摔倒，臉色瞬間鐵青。

走過來一把揪住我的胳膊，狠狠將我往後一扯。

“你推奶奶幹甚麼？她九十多歲了，摔出個好歹你負得起責嗎？！”

陳峯心疼地扶住太奶奶。

“她在吸念念的命！”

我指着太奶奶。

“你看看她長出的黑頭髮！”

“你再看看你女兒，抽了那麼多血查不出病！”

“肯定是因爲她！”

陳峯愣住，隨即朝我吼道：

“閉嘴！你在這發甚麼神經？”

“奶奶疼念念纔跟她親近，你聽信外面那些江湖騙子的鬼話，回來忤逆長輩？”

“把念念給我！”

他說着就要上來搶孩子。

我看着眼前這個和我同牀共枕了五年的男人，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以前我以爲他只是孝順。

可現在，他看着念念那張臉，眼裏竟然沒有半分屬於父親的心疼。

“滾開！”

我一口咬在他伸過來的手腕上。

陳峯喫痛悶哼一聲，我趁機撞開他。

抱着念念衝進客房，反手反鎖了房門。

門外傳來陳峯狂躁的砸門聲和太奶奶幽幽的嘆息聲：

“造孽啊，這媳婦是中邪了......”

我背靠着門板滑坐在地上，渾身被冷汗浸透。

懷裏的念念身體冷得像冰塊。

我把她塞進被窩，用所有的被子裹住她。

難道真的是我神經敏感？

真的是我封建迷信嗎？

我顫抖着摸出手機。

我有個習慣，每次回鄉下都會錄很多視頻記錄生活。

這幾個月，我錄了無數次太奶奶和念念“比手掌”的畫面。

我點開相冊，找到上個月的一段視頻。

視頻裏，陽光正好。

太奶奶握着念念的手，嘴裏唸唸有詞。

當時我以爲她在唱鄉下的童謠。

因爲聲音太含糊，我從來沒聽清過。

我找出藍牙耳機戴上，把音量調到最大。

死死盯着屏幕，一點點放大太奶奶的嘴脣。

視頻裏的雜音被放大。

她唸的根本不是甚麼童謠。

“癸卯年，丁巳月，乙酉日，辛巳時......”

我感覺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了。

這是念唸的生辰八字！

而在唸完八字後，太奶奶的大拇指指甲掐破了念念掌心的生命線。

擠出了一滴血珠，抹在了自己的掌心。

視頻裏的念念疼得瑟縮了一下，卻被太奶奶死死按住。

我捂住嘴，眼淚瘋狂決堤。

可最讓我如墜冰窟的，不是太奶奶的舉動。

只有我和陳峯知道念念精確到分鐘的生辰八字。

因爲當年是我難產，陳峯花重金找大師算了一個“大富大貴”的時辰。

要求醫生在這個時間點給我剖腹產。

太奶奶一個農村老太太，怎麼可能知道得這麼精準？

我的手劇烈顫抖着，將視頻的畫面往旁邊拖動。

老宅的客堂裏有一面巨大的老式穿衣鏡。

視頻背景的鏡面反光裏，站着一個人。

那是我的丈夫陳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