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警車來得很快，驅散了樓下鬧事的人羣。

但我的社交賬號已經徹底淪陷。

私信裏全是不堪入目的遺照和詛咒。

裴鶴之甚至專門發了一條視頻，視頻裏他紅着眼眶，聲音哽咽。

“請大家不要再攻擊姜影老師了。她是個好人，之前幫那麼多人找到了家屬。這次拒絕我，一定是因爲我提供的線索不夠多。”

“都是我的錯，是我沒能照顧好林蒹，才讓她在抑鬱症最嚴重的時候走失。”

“我會繼續找下去的，哪怕找到天涯海角。”

這條視頻一出，我的粉絲數量在兩個小時內狂掉了八十萬。

評論區全是對裴鶴之的心疼和對我的口誅筆伐。

“裴大哥你太善良了！到現在還替那個毒婦說話！”

“這種沒有同理心的博主，就該全網封S！”

陳微一邊流着眼淚收拾東西，一邊把離職申請書拍在我的桌子上。

“姜影，我陪你幹了五年，沒日沒夜地跑現場。”

“但這趟渾水，我蹚不起了，我家裏還有老人要養。”

我沒有挽留她，只是從抽屜裏拿出一張銀行卡推過去。

“卡里有二十萬，算是我個人給你的補償。對不起，連累你了。”

陳微拿着卡，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摔門而去。

空蕩蕩的工作室裏，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打開電腦，調出了裴鶴之在網上公開的所有尋人資料。

他提供的林蒹的照片，是一張三年前的全家福。

照片裏的林蒹笑容溫婉，靠在裴鶴之的肩膀上，兩個孩子在前面笑得燦爛。

可當我把照片放大，仔仔細細地觀察林蒹的眼睛時，我發現了一絲不對勁。

她的眼神很空洞。

不僅如此，她穿着一件長袖的高領毛衣。

照片的拍攝日期，是七月份。

京市的七月，氣溫逼近四十度，誰會穿高領毛衣？

我立刻調出裴鶴之發佈的“抑鬱症診斷書”。

就診醫院是京市第三人民醫院，主治醫生叫劉建國。

我換了一身不起眼的衣服，戴上鴨舌帽和口罩，打車去了三院。

心理科的候診區人不多。

我藉口幫家屬諮詢，掛了劉建國的號。

劉建國是個五十多歲的胖老頭，戴着老花鏡，看起來很和善。

“大夫，我姐姐最近情緒很不好，總是說想死，我懷疑她和網上那個林蒹一樣，得了嚴重的抑鬱症。”

劉建國一聽“林蒹”兩個字，立刻嘆了口氣。

“你說裴太太啊？那可真是個可憐人。”

我壓低聲音，試探着問：

“我聽說她不僅離家出走，還有暴力傾向？我姐姐現在也總是砸東西，我怕她傷人。”

劉建國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裴太太的情況比較特殊。她不僅僅是抑鬱症，還有很嚴重的被害妄想症。”

“她總是覺得裴先生要害她，有幾次在診室裏，她甚至當着我的面去掐裴先生的脖子。”

“小裴那孩子真是沒話說，脖子都被抓出血了，還一個勁兒地安撫她，跟我說不要給她開太重的藥，怕傷了她的腦子。”

聽到這裏，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當着您的面掐人？”

“是啊！”

劉建國連連搖頭。

“這女人一旦瘋起來，力氣大得很。要不是小裴脾氣好，換了別人早跟她離婚了。哪還會像現在這樣，滿世界地找她。”

我從診室出來，渾身發冷。

主治醫生的證詞，白紙黑字的病歷，看起來天衣無縫。

難道真的是我猜錯了？

林蒹真的是個瘋子？

我低着頭，一邊思考一邊往醫院門口走。

“姜老師，真巧啊，您也來看病嗎？”

一個溫和得沒有一絲波瀾的聲音，在我耳畔猝不及防地響起。

我猛地抬起頭。

裴鶴之就站在幾步開外的樹蔭下，手裏提着兩杯熱奶茶。

他穿着一件乾淨的白襯衫，笑容一如既往的得體。

裴音和裴樂一左一右地牽着他的手。

看到我的那一刻，裴音的身體再次出現了那種觸電般的瑟縮。

她拼命地往裴鶴之的身後躲，連頭都不敢抬。

“裴先生，真巧。”

我強作鎮定，目光掃過他手裏牽着的兩個孩子。

裴鶴之鬆開孩子的手，微笑着朝我走近了兩步。

他把其中一杯奶茶遞到我面前，語氣極其誠懇。

“天氣涼了，喝點熱的吧。”

“其實我今天帶孩子們來，是想再找劉醫生開點AM藥。林蒹不在家，我整宿整宿地睡不着，一閉上眼，就是她離開時的背影。”

他看着我的眼睛，目光深情而痛苦。

“姜老師，您剛纔去找劉醫生，是爲了林蒹的事嗎？”

我沒有接那杯奶茶，冷冷地看着他。

“我只是來幫朋友諮詢。”

裴鶴之也不覺得尷尬，自然地收回手，將奶茶遞給了旁邊的裴樂。

“這樣啊，我還以爲姜老師改變主意，願意幫我了呢。”

他嘆了口氣，突然伸出手，輕輕摸了摸裴音的頭頂。

“音音，跟姜阿姨打個招呼。”

裴音渾身一抖，顫顫巍巍地抬起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姜......姜阿姨好。”

就在她抬頭的瞬間，一陣風吹過，掀起了她脖子上的那條絲巾。

我只看了一眼，瞳孔驟然緊縮。

在小女孩白皙的脖頸上，有一道極其清晰的、泛着紫紅色的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