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懷孕三十二週，重度妊娠高血壓，醫生勒令臥牀保胎。

可婆婆壽宴這天，老公卻把我從牀上拽了起來。

"全鎮的人都在看着，你不到場，我媽臉往哪擱？"

我扶着腰，血壓計上的數字還停留在180。

"我隨時可能子癇發作，醫生說會抽搐、會死——"

他的青梅方知韻端着燕窩走進來，笑盈盈地遞給婆婆。

"嫂子可能是產前焦慮，我剛問過婦產科主任了，高血壓哪有那麼誇張。"

"而且我看嫂子昨天還刷了三個小時手機呢，精神好着呢。"

婆婆接過燕窩，心疼地拍拍方知韻的手，轉頭瞪我。

"知韻替你忙前忙後，你就知道躲在屋裏裝金貴。"

老公直接拔掉我牀頭的血壓儀電源線。

"穿好衣服，十分鐘後下樓敬酒。”

“今天你要是敢倒下，我就當你故意掃我媽的興。"

壽宴上第一杯酒還沒端穩，我的眼前突然白了。

身體不受控地抽搐，酒杯摔碎在地上。

我聽見方知韻驚呼：

"她是不是演過頭了？快掐人中！"

而我的老公，第一反應是彎腰去撿婆婆被酒水濺到的衣角。

肚子裏的孩子還在踢我，一下、兩下，越來越弱。

......

“紀聞舟，救孩子......”我咬着牙，用僅存的力氣從喉嚨裏滾出幾個字。

後腦勺重重地砸在堅硬的大理石地磚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我的四肢像是不屬於自己一樣，在衆人面前詭異地痙攣扭曲。

視線被一片白色的雪花點佔據，耳邊是嗡嗡的轟鳴。

但我依然能清晰地看到，紀聞舟正慢條斯理地用溼巾擦拭着沈雲汀旗袍上的酒漬。

他連餘光都沒有分給我一寸。

“嫂子，你這戲演得也太過了吧。”方知韻捂着嘴，故作驚訝地往後退了半步。

她轉頭看向周圍指指點點的賓客，壓低聲音卻恰好能讓所有人聽見。

“前幾天聞舟哥不就是沒給你買那個限量版包包嗎？你至於在阿姨的壽宴上裝羊癲瘋報復嗎？”

“再說了，你昨天還在房間裏練瑜伽呢，我可是親眼看見的，這怎麼一到樓下就抽抽了。”

人羣中頓時傳來幾聲嗤笑。

“原來是爭寵啊，現在的年輕人真是沒有分寸。”

“仗着懷孕就拿捏婆家，這喫相也太難看了。”

我張着嘴，像一條瀕死的魚一樣大口喘息，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

視線裏，紀聞舟終於直起身，將弄髒的溼巾精準地扔進垃圾桶。

他邁開長腿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着我。

他那張在大學講臺上永遠刻着理智和高傲的臉，此刻佈滿了不耐煩。

“舒於心，你的表演型人格是不是該收斂一點了？”

他用那種做科研報告時的冷漠語調開口。

“你明知道今天是我媽的六十歲壽宴，全鎮有頭有臉的人都在。”

“你用這種假裝癲癇發作的低劣手段，就是爲了讓我妥協，讓你回樓上繼續躺着玩手機？”

我拼命搖頭，手指死死地摳住地磚的縫隙。

指甲因爲用力過度已經翻折，滲出絲絲鮮血。

“不......是子癇......血壓......”我艱難地吐出殘缺的詞彙。

可是肚子裏傳來的劇烈絞痛，讓我的聲音微弱得連我自己都聽不清。

沈雲汀走上前，用看垃圾一樣的眼神看着我。

“我們紀家真是倒了八輩子黴，娶了你這麼個毫無規矩的東西。”

“我教了一輩子的書，最看不起的就是你這種毫無底線、用撒潑打滾來勒索家人的女人。”

“你以爲你躺在地上抽兩下，我們就會把你當祖宗一樣供起來？”

“還不趕緊給我爬起來！別在這裏丟人現眼！”

我的口腔裏瀰漫開濃烈的鐵鏽味。

因爲不受控制的咬合，我的舌尖被硬生生咬破了，鮮血順着嘴角流到了潔白的地磚上。

看到血，有幾個膽小的賓客下意識地往後躲了躲。

“哎喲，怎麼吐血了，是不是真的有病啊？”

“要不先打個120吧，孕婦可開不得玩笑。”

聽到賓客的議論，紀聞舟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半蹲下來，從口袋裏掏出乾淨的手帕，極其嫌惡地按在我的嘴角。

我以爲他終於看出了不對勁，用盡全力反握住他的手腕。

“救護車......求你......”

他卻一把甩開我的手，力道大得讓我的後背再次重重磕在地上。

“舒於心，你爲了逼我們低頭，連咬破口腔黏膜這種自殘的招數都用上了？”

“你是不是覺得只要見了血，我就會像那些沒見過世面的人一樣，被你這種情緒勒索的手段嚇到？”

他站起身，對着周圍的賓客擺了擺手。

“大家不必驚慌，她只是情緒激動導致的過度換氣綜合徵。”

“在心理學上，這叫軀體化障礙，是她爲了逃避責任而產生的防禦機制。”

方知韻適時地挽住紀聞舟的胳膊，笑盈盈地補充。

“我就說嘛，我剛問過婦產科主任了，高血壓根本不會抽搐吐血的。”

“嫂子就是太想要大家關注她了。”

我死死盯着他們冷漠的臉，肚子裏的孩子絕望地踢了最後一下。

“方知韻......你撒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