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繼妹挽着我的未婚夫站在牀前，指着正與陌生男子巫山**的我笑出了聲：

“江哥哥，你看姐姐這般放浪形骸，怎麼配做你的正妻？不如把婚約換成我？”

未婚夫沉默了幾秒，朝我冷冷丟下一句：

“妓子都比你乾淨百倍，你我婚約作廢，我會娶你妹妹。”

他說完拂袖而去。

繼妹得意的看着我：

“姐姐，你別怪我。不這麼做，江哥哥怎麼會娶我呢？”

“你既與我那紈絝表哥有了夫妻之實，就趕緊嫁了吧，我會囑咐表哥好好疼你的。”

可躺在我身邊的，根本不是她口中那個紈絝表哥啊。

後來我鳳冠霞披，紅妝十里，未婚夫卻紅了眼。

1

江臨安走的決絕。

牀榻邊，沈清柔收起假意的擔憂，眼底的得意藏不住。

她費盡心機設下圈套，看着我一身狼狽，只當我這輩子徹底毀了。

只可惜我身邊躺着的，不是她那個紈絝表哥。

我緩緩坐起身，整理好凌亂的衣衫。

府裏的流言傳得飛快。

不過片刻，腳步聲由遠及近。

父親與繼母柳氏一前一後走進院落，面色陰沉得嚇人。

“滾來正廳！”

踏入正廳的剎那，壓抑的氣氛撲面而來。

柳氏端坐在一旁，眉頭緊鎖，一開口便是厲聲斥責。

“沈清辭，你做出這等不知廉恥的事，可知丟盡了沈家的臉面？”

我垂着眼，一言不發。

多說無益，他們早已被先入爲主的偏見矇蔽。

沈清柔立刻紅了眼眶，怯生生地往柳氏身側靠了靠。

她聲音軟糯，句句都在往我身上潑髒水。

“爹爹，孃親，姐姐許是一時糊塗。”

“只是江公子方纔已經動了怒，兩家的婚約，怕是再也作數不得了。”

她話裏話外，都在暗示我德行有虧。

父親看向我，語氣滿是失望與慍怒：

“事已至此，你們二人說說，往後打算如何處置婚事？”

我依舊沉默。

從生母離世，繼母進門，這個家就沒我的話語權了。

如今出事，他們也只會想着如何掩蓋醜聞，保全家族名聲。

柳氏適時嘆了口氣，臉上裝出左右爲難的模樣，演足了賢良繼母的姿態。

“老爺，事到如今也沒有別的辦法。”

“清辭名聲有損，萬萬不能再嫁入江家。可兩家世代交好，婚約不能作廢。”

“依我看，就讓清柔頂替姐姐，嫁去江家吧。”

“清辭這邊......既有夫妻之實，便也嫁了吧。”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

實則是順水推舟，把她女兒送上了高門。

父親沉吟片刻，最終重重點頭。

“就按你說的辦。婚事定在一月之後，下月十五。你們姐妹二人，同日出嫁。”

“此事就此敲定，都下去吧。”

短短几句話，便安排好了我與沈清柔往後的人生。

也是，在他眼裏，我不過是一枚可以隨意捨棄的棋子。

我躬身行禮，轉身走出正廳。

剛跨出門檻，沈清柔便快步攔在我身前。

她臉上再無半分柔弱，嘴角勾起譏諷的笑。

“姐姐，江哥哥是我的了。”

“往後你就乖乖嫁給那個紈絝表哥，安分度日吧。”

我抬眸淡淡掃了她一眼，沒有接話，側身徑直從她身旁走過。

腳步不停，心底卻掠過一聲冷峭的嗤笑。

你們費盡心思毀掉我的名聲，以爲將我困在泥潭裏。

殊不知，這是幫了我。

因爲江宴辭看中的從不是我，而是我背後權勢滔天的將軍府。

回到自己的小院，貼身侍女紅纓快步迎上來，滿眼心疼。

“小姐，您受委屈了。全府上下都在議論此事，那些閒言碎語，實在不堪入耳。”

我抬手示意她不必多言。

“閒話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他們都以爲贏了這場算計。

可棋局，纔剛剛開始。

“紅纓，你悄悄留意府中動靜。”

“盯緊沈清柔與她身邊的下人，暗中調查百花宴前後的所有細節。”

紅纓立刻躬身領命：

“奴婢明白。”

我坐在窗前，端起涼茶抿了一口。

她們想踩着我步步高昇，那我便拭目以待。

看看這搶來的姻緣，究竟能不能讓她得償所願。

2

婚約改換的第五日，我出門置辦嫁妝首飾。

紅纓陪着我，一同去往城中最有名的琳琅閣。

這裏是京中貴女挑選婚嫁首飾的首選之地，往來皆是熟人。

我本想低調行事，挑幾樣簡單物件便離開，避開旁人的指指點點。

可偏偏，怕甚麼來甚麼。

我剛走到一排赤金頭面前，身後便傳來一陣嬌俏的笑語。

轉頭看去，江臨安正陪着沈清柔走入店內。

沈清柔看到我的瞬間，眼底的攀比之意瞬間燃起。

我伸手拿起一支鏤空金步搖，指尖剛觸碰到飾面，她便快步上前，一把搶了過去。

“這支步搖真合我心意，江哥哥，我就要它了。”

她揚着下巴，故意在我面前炫耀。

此後，我看中哪一件，她便搶先一步奪過去。

“這支好看，我要了。”

“這個也合我心意，通通留着。”

她明目張膽地爭搶，擺明了要在衆人面前壓我一頭。

店內不少客人停下動作，目光紛紛落在我們身上，竊竊私語不絕於耳。

那些目光裏的打量、鄙夷，像細針一樣扎過來。

這是當衆的折辱。

江臨安走到我面前，眉頭微蹙，語氣帶着明顯的偏袒。

“清辭，你如今處境特殊，這些華貴首飾並不適合你。”

“清柔即將嫁入江家，是正經的主母，你就讓着她幾分吧。”

又是讓我退讓。

在他眼裏，我連爭搶物件的資格都沒有。

我不再與沈清柔爭搶精巧的珠翠頭面。

轉而走向角落，這些物件看着土氣，用料卻是上等赤金，價值不菲。

沈清柔只江着爭風頭，根本不在意首飾樣式好壞，只江着一時痛快。

轉眼到了結賬之時。

沈清柔翻遍腰間荷包，江臨安也掏出身上所有銀錢，兩人湊到一起，還差了一大截。

沈清柔臉頰漲得通紅，在衆人注視下窘迫不已。

她咬了咬脣，走到我面前，放低姿態拉着我的衣袖。

“姐姐，我今日帶的銀兩不夠，能不能借我一些？日後我定然加倍歸還。”

我直視着她，語氣平淡，沒有半分猶豫。

“不借。”

當衆被拒，沈清柔又羞又惱，眼眶瞬間泛紅。

她沒辦法，只能硬着頭皮和掌櫃商議，想要先掛賬，改日再來結清。

店內議論聲更大了。

趁着她周旋的空檔，我從容取出一疊厚厚的銀票，買下了我真正心儀的幾樣首飾。

收好首飾盒，我緩步走到沈清柔身側。

我看着她緊繃的側臉，輕聲開口，字字清晰。

“妹妹，姐姐送你一句忠告。你費盡心思搶到手的東西，未必是你真正想要的。”

說完，我不再停留，帶着紅纓轉身離開琳琅閣。

身後傳來沈清柔氣急敗壞的跺腳聲，還有江臨安低聲安撫的話語。

我沒有回頭。

走在街上，紅纓憤憤不平。

“小姐，他們實在欺人太甚。明明是沈清柔存心找茬，江公子還一味偏袒。”

我輕輕搖頭，神色淡然。

“跳樑小醜，不必放在心上。”

頓了頓，我繼續叮囑。

“對了，之前讓你查的線索，可有新進展？”

紅纓收斂情緒，低聲回話：

“回小姐，已經查到一些眉目。”

我微微頷首。

我知道沈清柔想坐穩江府主母的位置。

可江臨安涼薄勢利，絕非良人。

她如今搶得有多風光，日後摔得就有多悽慘。

而我，只需靜靜等待。

3

婚前第十日，柳氏帶着沈清柔，提着幾口舊木箱，走進了我的院落。

美其名曰，送來爲我準備的嫁妝。

我讓人打開木箱查看，入目皆是洗得發白的舊衣裳，寒酸到了極點。

這哪裏是甚麼嫁妝，分明是隨意打發叫花子的物件。

我生母乃是將軍府嫡女，當年十里紅妝。

陪嫁的田莊、鋪面、金銀珠寶數不勝數。

柳氏此舉，擺明了是想私吞我母親留下的全部遺產。

柳氏雙手環胸，滿臉刻薄，毫不掩飾眼底的輕視。

“你如今身子不潔，名聲敗壞。能有幾件粗衣遮體，就該知足了。”

“那些金貴物件，豈是你配得上的？”

沈清柔站在一旁，掩嘴嗤笑，跟着落井下石。

“姐姐，孃親也是爲了你好。這般嫁妝，才和你的身份相配。”

兩人一唱一和，既要吞掉我的家產，還要踐踏我的尊嚴。

我轉身回屋，取出生母的嫁妝清單。

我捧着清單，徑直走向父親的書房，雙膝跪在門外。

來往的下人紛紛駐足，我抬高聲音，字字鏗鏘。

“父親，我母親留下的陪嫁田莊與鋪面，如今被人私自剋扣。”

“若父親不管，我即刻動身前往將軍府，請外公與舅父前來評理。”

將軍府手握兵權，勢力龐大。

父親絕不敢輕易得罪。

不過半日功夫，一箱箱被剋扣的陪嫁，盡數送回了我的院落。

聽聞柳氏回房後哭鬧不止，撒潑咒罵，滿心不甘。

沒過多久，沈清柔怒氣衝衝地闖進來，指着我厲聲怒罵。

“你真是不要臉！自己名聲不堪，你有甚麼資格爭搶？”

我抬眸看向她，神色從容。

“我母親的遺物，本就該由我繼承，我爲何不能爭？”

“你自有生母照料，爲何偏偏惦記旁人的東西？此事若是傳揚出去，淪爲笑柄的，又是誰？”

沈清柔被我懟得渾身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最後狠狠摔上門，狼狽離去。

風波剛平，第二日一早，江臨安突然登門求見。

他屏退所有僕從，屋內只剩我們兩人。

他盯着我，眼中帶着自以爲是的憐憫。

“我知道你心裏還有我。不過是失了清白，身不由己。”

我抬眼望着他，沉默不語，靜觀其變。

他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語氣帶着施捨般的優越感。

“我可以暗中抬你入江府做妾，我定會好好疼你，絕不會讓你受委屈。”

這是極致的羞辱。在他眼中，我淪落至此，能做他的妾室，竟是天大的恩賜。

我終於開口，語調平靜無波。

“你憑甚麼覺得，我願意？”

江臨安自信一笑，眼底滿是篤定。

“從前你對我溫柔小意，事事上心，怎會說放下就放下？”

“我身爲江家嫡子，婚事身不由己，你多體諒我，安心等着便是。”

我心底一片漠然。

從前的溫順有禮，不過是恪守祖輩婚約，盡一份本分。

他見我沉思，以爲我已然動心，叮囑兩句，便滿意離去。

望着他的背影，我脣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這時，紅纓快步走入屋內，躬身低聲彙報。

“小姐，您吩咐查探的事情，全都查到了。”

“沈清柔買通下人，找來紈絝表哥的往來信件，也都拿到手了。”

我緩緩點頭，眼底鋒芒乍現。

很好。

沈清柔一心想要的風光姻緣，將會成爲終生難忘的噩夢。

我深吸一口氣，靜待良辰吉日到來。

4

一月之期轉瞬即逝，大婚當日如期而至。

沈府張燈結綵，紅綢掛滿廊檐。

兩頂大紅花轎，一前一後，整齊停在府門之內。

按照先前定下的，我與沈清柔，同日出嫁。

沈清柔早早換上了江府送來的鳳冠霞帔。

她妝容精緻，眉眼間滿是志得意滿。

一路走來，賓客紛紛上前道賀，誇讚她福氣深厚。

她微微屈膝回禮，姿態端莊優雅，享受着所有人的追捧。

走到我身側時，她刻意放慢腳步，用眼角餘光打量我一身素簡的嫁衣，眼底的得意幾乎毫不掩飾。

我神色平靜，對周遭的目光、議論，全然置之不理。

一行人緩緩行至正廳。

父親與柳氏端坐上位，接受新人拜別。

滿堂賓客分列兩側，歡聲笑語不斷。

依照婚嫁禮數，我們姐妹二人需要跪拜雙親，行辭別大禮。

沈清柔率先屈膝，柔聲說着辭別的話語，模樣溫婉動人。

我緊隨其後，正要彎腰行禮。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急促的呼喊，猛地穿透喧鬧的鼓樂，響徹整座廳堂。

“且慢！”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循聲望去。

江臨安一身大紅新郎喜服，大步流星從門外闖了進來。

他神色激動，目光牢牢鎖定在我的身上。

喧鬧的廳堂，剎那間鴉雀無聲。

緊接着，此起彼伏的議論聲轟然炸開。

父親坐在主位上，臉瞬間漲成豬肝色，又羞又怒，手足無措。

柳氏身子一晃，緊張地攥緊了衣袖。

沈清柔臉上的笑容驟然僵住。

她瞪大雙眼，難以置信地看着江臨安，眼底瞬間爬滿慌亂。

江臨安無視全場混亂，高聲開口，聲音鏗鏘有力，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諸位有所不知，就在方纔，沈清辭私下尋過我。”

“她心中念及舊情，終究還是想要嫁與我爲妻！”

一石激起千層浪。

二女同嫁一夫，大婚當場臨時變卦，這等荒唐事，在場之人聞所未聞。

無數道目光，如同利刃一般，齊刷刷落在我的身上。

指指點點，竊竊私語，流言蜚語撲面而來。

我成了全場的焦點，也成了衆人眼中最大的笑柄。

父親窘迫至極，再也坐不住，站起身厲聲追問。

“清辭！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江臨安上前一步，故作體貼，假意寬慰，實則步步誘導。

“清辭，你若是心中不願，大可直說，不必勉強自己。”

他自信滿滿，等着我點頭應允。

沈清柔站在一旁，淚水在眼眶裏打轉，一副受盡委屈的模樣。

所有人都在等我的答案。

我挺直腰身，迎着數百道目光，一步步走到正廳中央。

在萬衆矚目之下，我緩緩屈膝，雙膝落在柔軟鮮紅的氈毯之上。

我張開雙脣，正打算開口。

只聽一道清冷的男聲：

“江公子這般？那我娶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