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結婚第五年，丈夫突然開始早睡，每晚九點準時戴上夢境設備，一睡就是十一個小時。

我以爲他是工作太累，直到結婚紀念日那晚，我強行叫醒他。

屏幕裏卻有個女人催他回虛擬世界過七週年紀念日，女人身邊的七歲孩子還叫他爸爸。

原來現實只過去一年，他們已經在夢裏結婚、買房、生子，共同生活了七年。

丈夫卻說那只是一個夢，他的身體從沒離開過我，根本不算背叛。

可下一秒，我看見了他的永久遷入申請。

他要帶着那對母子永遠留在夢裏，而現實中的身體，卻要交給我這個妻子照看。

......

「阿愷，你怎麼還不回來呀，週年蛋糕的蠟燭點了三遍，小樹非要等爸爸。」

女人的聲音從牀頭傳出來，半透明的藍光裏，她正彎腰護着一隻蛋糕，旁邊站着個戴紙王冠的小男孩。

男孩湊到她身邊，小聲問：「媽媽，爸爸是不是又被現實絆住了？」

趙愷一下坐起來，伸手去關投影，我先把牀頭屏拿走了。

「她是誰？」

他盯着我看了兩秒，臉上的慌亂很快壓下去：「何晴，你強行叫醒我幹甚麼，突然退出會頭疼的。」

屏幕裏的女人也看見了我，她把蛋糕放下，聲音還是輕輕的：「是何晴吧？」

她知道我的名字。

小男孩跟着望過來：「何阿姨，你能讓爸爸回來嗎，今天也是我七歲生日。」

我低頭看屏幕，呼叫人那一欄寫着葉婷，下面還有一行關係備註。

伴侶，趙愷，已共同生活二千五百五十五天。

「七年？」

趙愷抬手揉了揉額頭：「設備裏一天只有現實一個多小時，不能那麼算。」

「那要怎麼算？」

他沒接我的話，伸手來拿屏幕：「先給我，小樹今天過生日，有事等我早上起來再說。」

桌上的奶油蛋糕已經塌了一角，那是我下班後繞了半座城取回來的，巧的是，今天也是我和趙愷結婚五週年。

一個月前我就問他晚上想去哪裏，他說最近項目累，不想出門，讓我在家等他。

我等到九點，他只吃了兩口飯，跟往常一樣洗澡、戴設備、上牀睡覺。

過去一年，他每晚都是這樣。

朋友約飯，他八點半要走，我想去旅行，他說換地方睡不好，連我爸生日，他也只坐了四十分鐘。

我一直以爲他真的累。

牀頭屏還在閃，葉婷沒有掛斷，她朝我笑了一下：「何晴，阿愷明早會跟你解釋的，我們這裏已經快到零點了。」

她說的是我們。

趙愷終於不耐煩了：「就是一個雙人加速套餐，現實睡八小時，裏面過七天，我和她都是體驗者而已。」

我問：「體驗者會結婚？」

「程序裏總要有個穩定關係吧。」

「會養孩子？」

「小樹就是數字人格，又不是現實裏的孩子啊。」

「會把同一個晚上過成結婚七週年？」

趙愷沉下臉：「我已經說了啊，現實才過八小時，我身體也一直在你旁邊，你非要把一個夢當真嗎？」

他說完，把屏幕從我手裏抽走，重新放回牀頭。

我按住接入環：「今晚不許再進去。」

「你別鬧。」

趙愷扣住我的手腕，拇指卻碰到了屏幕下方新彈出的按鈕。

臥室裏響起一聲提示音，葉婷和小樹的畫面縮到角落，一行紅色數字跳了出來。

永久遷入剩餘確認時間，四十七小時五十二分。

我一時沒看懂：「甚麼叫永久遷入？」

趙愷鬆開我，像是終於等到了不得不說的時候：「就是以後把主要意識留在裏面，現實身體交給維護艙，偶爾醒一次。」

「你要跟他們一起去？」

「我在那邊已經過了七年，小樹離不開我。」

他答得太快，連一句對不起都沒有。

我看着下面的確認人，名字是我，身份是現實配偶兼維生聯繫人。

趙愷把我的手拉到識別區：「你先按一下，記憶來源的事明天讓葉婷跟你說，她比我清楚。」

我猛地抽回手。

「你要去陪另一個女人和孩子，還要我在現實裏替你照看身體？」

他皺眉：「一個月去看一次就行，你平時做事細，我交給別人也不放心。」

我把接入環從他枕邊拿開：「趙愷，你今晚敢躺回去，我們就不用再談了。」

「何晴，別拿離婚嚇人。」

他從我手裏拿走接入環，重新扣到太陽穴上：「你連夢和現實都分不清，等冷靜下來再說。」

藍光再次亮起，小樹在那頭高興地喊爸爸，葉婷替趙愷整理好夢裏的衣領，像是他從未離開過。

接入前最後幾秒，趙愷給葉婷發了一條現實地址和臨時門碼。

「明早你直接來吧，她見到你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