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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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婆母最看不上我。

她是將門出身，性烈如火；偏偏我性子軟弱，受了委屈只會往肚裏咽。

下人怠慢我，她罵我連幾個奴才都壓不住；

妯娌當衆欺辱我，她嫌我只會低頭忍讓，平白丟了將軍府的臉。

嫁進府中三年無所出，我便月月上山燒香求子。

一次下山途中，我救下一名孤女。

見她無依無靠，我一時心軟，將她帶回府中。

誰知不久後，她竟被診出了喜脈。

夫君非但沒有半分愧色，反而當着滿堂親眷的面，逼我讓出正妻之位。

還斥我無子善妒、軟弱無能。

衆人都在等着看我的笑話。

婆母卻扶着我的手起身，一巴掌將她兒子扇翻在地。

“她是你明媒正娶的妻，你竟爲了一個背主爬牀的賤婢，逼她讓位？”

隨後，她又轉過頭指着我罵道：

“我教了你三年，你就學會站着挨欺負？巴掌不會打，和離書也不會寫嗎？”

......

我嫁進鎮北將軍府的第三年，婆母依舊看我不順眼。

她叫秦照霜，十六歲隨父上陣，二十歲提刀救夫，脾氣比演武場上的烈馬還衝。

而我，偏偏是個出了名的軟柿子。

下人端來的茶涼了，我不聲不響地喝。

婆母瞧見，抬手便將茶盞掀回托盤。

“少夫人喝涼茶，你們是嫌命太長？”

奉茶的丫鬟嚇得跪地求饒。

我忙道：“母親，不過一盞茶......”

她轉頭瞪我。

“怎麼，府裏缺這一口熱水？”

“謝明珠，你是主子。今日她敢拿涼茶敷衍你，明日就敢把餿飯端你桌上，後日是不是要騎你頭上拉屎？”

我被她說得臉通紅。

她卻一拍桌子：“重沏！再有下次，自己滾出府。”

那丫鬟連滾帶爬地走了。

婆母又看向我，恨鐵不成鋼。

“人家欺到臉上，你就知道笑。你是菩薩成精，還是天生沒脾氣？”

我低下頭：“家和萬事興。”

“放屁。”

她罵得乾脆。

“家和，是一家人都有分寸。不是你一個人把委屈吞了，餵飽一屋子的白眼狼。”

我沒敢吭聲。

她大約更煩我了。

中秋家宴上，二房嫂嫂當衆笑我。

“弟妹嫁進來三年，肚子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我們府裏甚麼都不缺，就缺一個會下蛋的長媳。”

滿桌人都笑了。

我攥緊手裏的帕子，想着忍一忍便過去了。

誰知婆母直接夾起一隻雞腿，扔進二嫂碗裏。

“你會下蛋？”

二嫂笑容僵住。

婆母冷冷道：“瞧你說得這麼熟練，我還當你是老母雞成精。”

席間瞬間安靜。

二嫂漲紅了臉：“伯母，我也是關心弟妹。”

“少拿關心當刀子使。”

婆母指了指我。

“她是三年無所出，你倒是生了兩個。一個逛賭坊，一個攆着狗滿街跑，也沒見你生出甚麼好東西。”

二嫂差點當場哭出來。

回去的路上，我輕聲勸道：“母親何必爲了我得罪二房？”

她停下腳步。

“謝明珠，你剛纔爲甚麼不還嘴？”

我抿了抿脣：“都是親戚，鬧起來不好看。”

“被人踩着纔好看？”

她氣得捂住胸口。

那天之後，婆母罰我每日去演武場站半個時辰。

她說練的不是身子，是膽子。

可我依舊沒能學會她的強硬。

因爲無所出這件事，本就是我心裏的一根刺。

夫君顧承安常年在外任職，一年中有大半時間不在府裏。

可京中沒人管這些。

他們只知道我佔着正妻之位，卻連個孩子都生不出來。

於是每月初一，我都會去城外的清雲寺求子。

這一次下山時，山中下起暴雨。

馬車經過一處斷崖，我忽然聽見草叢裏傳來微弱的呼救聲。

車伕撥開雜草，竟發現一個滿身是血的年輕女子。

她死死抓住我的裙角。

“夫人，救我......”

我看着她蒼白的臉，到底還是心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