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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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國公府裏出了名的缺心眼，主打一個“言聽計從”。

別人說甚麼我信甚麼，不僅信，我還超額完成任務。

五歲時，庶弟搶我玩具說“有本事你把我扔池子裏”，我二話不說，拎起他就在荷花池裏涮了三遍。

八歲時，繼母假惺惺說“這管家的對牌要是丟了，我乾脆一頭撞死”，我連夜把對牌燒了，並貼心地在她的牀頭掛了三尺白綾。

從此國公府里人人自危，跟我說話全都嚴絲合縫，不敢有半句虛言。

十六歲那年，我奉旨嫁給冷麪首輔。

出嫁前，我祖母嚇得直哆嗦：“聽說首輔大人養了個毒舌師妹，天天把死啊活啊掛在嘴邊。你去了千萬別聽她的，算祖母求你了！”

洞房花燭夜，首輔還在書房處理政務。

那位毒舌師妹一腳踹開我的房門，冷笑連連。

“就憑你也配嫁給師兄？我跟師兄出生入死的時候，你還在玩泥巴呢！我要是你，早就拿根繩子把自己吊死了，哪還有臉坐在這兒？”

我眼睛一亮，立刻從陪嫁的箱子裏翻出一捆麻繩，熟練地打了個死結，然後一把套在了她的脖子上。

“太好了，既然你這麼想，我今天就大發慈悲幫幫你！”

下一秒，首輔府的院子裏傳來了淒厲的窒息求救聲。

......

“救......救命！”

柳如煙的臉憋成了紫紅色。

她雙手死死摳着脖子上的麻繩，雙腿在半空中胡亂蹬踹。

我一邊用力拉緊繩結，一邊貼心地安慰她。

“你別急。”

“死結我已經打好了，很快就不喘氣了。”

砰的一聲巨響。

新房的門被人一腳踹開。

一身大紅喜服的裴寂衝了進來。

看到眼前的景象，他目眥欲裂。

“沈驚枝！你在幹甚麼！快住手！”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一把將我推開。

我往後退了兩步，穩住身形。

裴寂手忙腳亂地去解柳如煙脖子上的死結。

麻繩勒得太緊，他解了半天才勉強鬆開。

柳如煙癱軟在他懷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

眼淚混着鼻涕流了滿臉。

“師兄......我以爲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裴寂滿眼心疼，將她緊緊護在懷裏。

轉頭看向我時，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沈驚枝，你瘋了嗎！”

“你堂堂國公府嫡女，竟然如同市井潑婦般行兇！”

“如煙不過是說了幾句玩笑話，你竟然真的下死手！”

我站在原地，認真地糾正他。

“她不是開玩笑。”

“她說她要是我就把自己吊死。”

“我這是在幫她完成心願。”

裴寂氣急敗壞。

“你簡直不可理喻！”

“你若真看她不順眼，覺得我們礙了你的眼。”

“你怎麼不連我一起勒死算了！”

我眼睛一亮。

原來夫君也有這個需求。

我立刻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半截麻繩。

在手裏繞了兩圈，試了試結實程度。

然後大步走向裴寂。

“夫君既然有此雅興，妾身自當從命。”

裴寂愣住了。

他大概沒見過這麼聽話的新娘子。

眼看着麻繩就要套上他的脖子，他才猛地反應過來。

“來人！把這個瘋女人給我拿下！”

門外的侍衛呼啦啦湧了進來。

七手八腳地把我按住。

我力氣極大，掙扎間扯斷了兩個侍衛的腰帶。

麻繩的另一頭還死死攥在我手裏，差一點就夠到了裴寂的脖頸。

裴寂驚魂未定地捂着脖子，連退了三步。

柳如煙縮在他身後，嚇得渾身發抖。

“師兄，她是個瘋子......她真的會S人的......”

裴寂咬牙切齒地盯着我。

“沈驚枝，我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纔會娶你！”

“從今天起，沒有我的允許，你半步都不準踏出這個院子！”

“你就在這屋裏給我待到地老天荒！”

我停止了掙扎。

非常順從地點了點頭。

“好的夫君。”

“我一定待到地老天荒，天塌了都不出去。”

裴寂看着我油鹽不進的樣子，氣得拂袖而去。

侍衛們鬆開我，跟着退了出去。

房門被重重關上，落了鎖。

陪嫁丫鬟小翠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哭得泣不成聲。

“小姐，您這是圖甚麼呀......”

“今天是您的大婚之日，首輔大人卻去了別的女人的院子。”

“這傳出去，您以後在首輔府還怎麼立足啊。”

我走過去把小翠扶起來。

“別哭。”

“夫君讓我待到地老天荒，這是他交給我的任務。”

“國公府的規矩，言聽計從，超額完成。”

“我絕不會讓他失望。”

小翠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最後只能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

夜深了。

我穿着繁瑣的喜服，端坐在拔步牀上。

紅燭燃盡，天色將明。

首輔府的第一夜，就這麼安安靜靜地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