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老道見我不再掙扎，冷笑一聲。

“早認罪，也不用受這些苦。”

陰冊翻頁。

“沈硯川，六歲，故意推妹妹落水。”

我猛地搖頭。

“十二歲，偷妹妹金鎖，栽贓傭人。”

不是。

“十五歲，毀了妹妹競賽作品。”

沒有。

“十七歲，搶妹妹保送資格。”

“十八歲，故意打傷妹妹男友。”

“二十歲，詛咒生母患癌。”

一條接一條，念不完。

我看不見，說不了，只能死死搖頭。

哥哥煩了。

“還裝？全家被你害了多少次？”

爸爸冷聲道：

“活着給你收拾爛攤子，死了還不消停。”

媽媽哭起來。

“硯川，媽媽到底哪裏對不起你？”

“爲甚麼非要跟微微爭？”

我忽然停住。

哪裏對不起我？

我也想知道，我到底哪裏對不起這個家？

可下一秒，我又狠狠搖頭。

不是我。

只要我一直不認，總會有人發現不對。

小道士一定會。

剛纔第一個信我的，就是他。

我循着他的聲音往前爬。

鎖鏈拖過地面，每動一下，魂魄都像被撕開。

他終於開口了。

“沈硯川，你爲甚麼騙我？”

我僵住。

“我剛纔真的以爲你有冤。”

“可陰冊不會撒謊。”

我拼命搖頭。

不是！

我沒有騙你！

鎖鏈驟然收緊。

劇痛貫穿魂魄，我張着嘴，卻連慘叫都發不出。

額頭重重抵在地上。

老道冷笑。

“看見沒有？惡鬼最會裝可憐。”

小道士沉默了。

我卻還在搖。

一下，又一下。

因爲這是我現在唯一還能替自己做的事。

陰差繼續念。

“二十一歲，引煞害兄，致其車禍重傷。”

哥哥咬牙：“那次我差點死了。”

“二十二歲，衝撞父運，致沈氏資金鍊斷裂。”

爸爸道：“幾千人差點因他失業。”

“二十三歲，衝煞妹緣，致沈溪微婚約破裂。”

媽媽抱緊妹妹。

“微微哭了整整一個月。”

所有人都有委屈。

所有人都是受害者。

只有我不是。

我忽然想起那九十九盞命燈。

九十七盞已經滅了。

財運、壽數、平安、姻緣......

他們拿走了我一世又一世。

既然甚麼都能拿，爲甚麼不把這些記憶也拿走？

爲甚麼偏偏讓我記得，我曾把他們一個個從火裏救出去？

爲甚麼直到現在，我還在替他們找理由？

老道冷聲道：

“惡業深重，拒不認罪。”

“再滅一世命燈，以償罪業。”

我聽見火苗爆了一聲。

第九十八盞。

只剩一世了。

全滅以後，我會魂飛魄散。

奇怪的是，我忽然不怕了。

魂飛魄散，也挺好。

不用想他們。

不用等他們來找我。

也不用一次次看清，他們從來沒想過救我。

我低下頭。

連最後一點掙扎都停了。

就在這時，小道士忽然出聲。

“等一下。”

老道厲喝：“你還想替他說話？”

“不。”

他沉默很久，聲音發顫。

“師父，這陰冊上第一樁惡行，發生在他六歲。”

他抬頭看向沈溪微。

“可那一年......”

“沈溪微根本還沒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