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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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長走過來看向爸媽，指了指桌子上準備的喪服催促。

“你們也是死者的親屬嗎？”

“趕緊穿上喪服辭靈吧，別耽誤了出殯的吉時。”

所謂辭靈就是上香磕頭，繞靈柩走三圈，跟逝者告別。

爸爸額頭青筋暴起，伸手將喪服摔到地上。

“江念！你鬧夠沒！”

“你不就是想跟着我們去海城嗎？至於不孝詛咒一個養你十八年的親人嗎？”

原來他們也知道是奶奶養了我十八年。

知道我多麼想跟他們生活在一起。

見我不說話，爸爸轉頭走進裏屋。

大聲叫着奶奶。

“媽！你就別跟着江念一起瞎鬧了！”

“你身體一直都很健朗，搞這些也不怕觸到黴頭。”

可他將小小的土屋轉了好幾圈。

平時那個聽到他們要回來，就大老遠和我一起站在村口的身影還是找不到。

滿屋只剩下燒黃紙的味道，和淡淡的枯草木焦香。

他心裏升起一絲莫名煩躁和不安。

轉頭不耐煩得朝我吼道，試圖壓下心中那股異樣。

“你想讓我們回來看你，我們也回來了。”

“你想去海城，等你高考完，我們也可以接你們過去。”

“江念！趕緊讓你奶奶出來，別躲着了。”

如果是以前，這句承諾可能會讓我一整夜都高興得睡不着覺。

奶奶可能還會過來抱着我說——

念念，你終於如願了，奶奶真替你高興。

可是奶奶啊，這樣的口頭支票，我們不是聽了太多次嗎？

接哥哥走的時候，爸媽說等我小學畢業就來接我。

我小學畢業的時候，他們抱着剛出生的江展顏讓我不要過去添亂。

後來我中考了，十五歲了，會幫忙照顧妹妹了。

我拿着市重點的錄取通知，坐上綠皮火車到海城的時候。

卻被攔在了小區門外。

三十八度的天，幾乎要將我提過去的100個土雞蛋烤熟。

我像是察覺不到，滿腦子還在反覆提醒自己。

待會進門要先脫鞋，衣服要自己洗。

六點得起來幫忙做早飯。

沒有人會拒絕一個乖巧又勤快的人不是嗎？

直到爸媽冰冷的聲音從保安的電話裏傳出來。

“我們一家還在國外玩呢，要回去也得下個月了。”

“你讓她哪裏來的就回哪裏去吧。”

我僵在馬路邊上。

那天的陽光將我刺得千瘡百孔。

那是我人生中唯一一次去海城。

也是最後一次。

手機裏，村長髮來最新消息。

【念念，你的名字，已經幫你改成跟你奶奶一個姓了。】

【斷親文書還差最後一位族老的簽字，我趕在你奶奶入土前送過去。】

【你爸媽那邊，你確定不再好好商量一下嗎？】

我摁滅屏幕，甚麼都沒說。

按照道士的囑咐，圍着奶奶繞了三圈。

伴隨着外面傳來的嗩吶聲，扯得人心發沉。

哥哥眼神掃過我後背上的黑洞，眉頭緊皺。

“江念，你能不能別犟了。爸媽甚麼都依你了，你還想怎麼樣？”

媽媽抬手擦掉江展顏臉上的眼淚。

低聲哄了她兩句。

隨後起身不耐煩得一把拉住我。

“江念！你鬧夠沒？你到底還有甚麼不滿意的？”

我抬眼看她。

“我沒鬧。至於海城，我不會去的。”

“那是你們四個人的家，不是我的。”

她神色微頓。

“不去？那你跟你奶奶兜這麼大的圈子是要幹甚麼？”

到現在他們還不相信靈柩裏躺着的，真的是奶奶。

“讓你們回來，是奶奶有遺言留給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