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我被推進封閉病區時，病號服和藥物早已備好。

醫生翻着申請單。

“江先生昨晚預約的牀位，收治七天。”

媽媽低聲解釋：

“念念怕你發病沒地方治療，才提前聯繫醫院。”

爸爸沉着臉。

“別不識好歹。她被你嚇得一直哭，我們還得回去陪她。”

我看了看腕上的勒痕。

被關起來的是我。

需要陪的卻是她。

醫生把我帶進單人病房，指着牆角警告：

“這裏二十四小時監控，沒有死角。”

我抬頭問：“錄像保存多久？”

“三十天。”

“給我來間監控最多的。”

醫生愣住了。

我進門便開始拖牀。

鐵架擦過地面，聲音刺耳。

護士衝過來攔我。

“你想拆監控？”

“不是。”

我把牀挪到攝像頭正下方，躺了上去。

角度很好，連眨眼都拍得清楚。

“我發病後容易忘事。”

“你們管喫管住，還替我記着，服務挺全。”

沒多久，江念念捧着果籃來了。

媽媽扶着她，三個哥哥跟在身後。

她脖子纏着紗布，走路卻像傷了腿。

“我想單獨勸勸姐姐。”

她紅着眼。

“也許沒有你們在，她願意聽我說話。”

媽媽感動地拍着她。

“還是念念懂事。”

護士想攔下果籃裏的水果刀。

二哥卻說：“我在外面看着，能出甚麼事？”

門便開了。

江念念坐在牀邊削完蘋果，忽然指向玻璃外。

“姐姐，媽媽在叫你。”

我剛轉頭，身後的枕頭便陷了一下。

刀刃擦過鐵架，發出一聲輕響。

再回頭時，她手裏的刀不見了。

江念念打翻果籃，尖叫着衝向門口。

“姐姐把刀藏進枕頭，想S我！”

大哥撞開門，揪住我的衣領，將我摜到地上。

膝蓋重重砸下去。

二哥反剪住我的手，壓裂宴會廳留下的傷口。

血順着手腕往下淌。

媽媽卻越過我，一把抱住江念念。

“念念，她有沒有傷到你？”

護士從我枕頭下搜出刀。

爸爸抬手便要打我。

我沒有躲。

明明流血的人是我。

明明親子鑑定上，我纔是媽媽的女兒。

可她護在懷裏的，永遠是江念念。

胸口那點剛生出來的期待，悄無聲息地冷了下去。

我朝牆角閃着紅光的攝像頭揚了揚下巴。

“先查監控。”

畫面裏，我從頭到尾沒碰過那把刀。

是江念念親手放進去的。

媽媽怔了幾秒，卻只心疼地問：

“念念，你想幫姐姐，也不能用這種傻辦法啊。”

江念念立即哭起來。

“我只是想測試姐姐。”

“她主動上交危險品，就能證明病情好轉，早點回家。”

二哥鬆開我，卻沒有道歉。

“這屬於刺激測試。念念只是方法不夠專業。”

大哥反而指着我罵：

“你明明看見她放刀，爲甚麼不提醒？”

我擦掉手腕上的血。

“我想看看你們親眼看見真相以後，還能替她編出甚麼理由。”

爸爸怒極反笑。

“你不是喜歡監控嗎？給她換透明觀察室！”

新病房三面玻璃，四個攝像頭正對着牀，連洗手池旁都沒有遮擋。

大哥站在門外警告：

“從今天開始，你的一舉一動都會被記錄。”

“我看你還怎麼利用失憶裝無辜。”

我簽下監控同意書，把牀推到四個鏡頭正中間，安穩躺下。

大哥氣得砸了一下玻璃。

“你還笑？”

“謝謝。”

我看着頭頂閃爍的紅點。

“謝謝你們給我找了四雙，不會替江念念撒謊的眼睛。”

玻璃門從外面落鎖。

四周沒有一點隱私。

可從今以後，我每次斷片，都有人替我記着。

攝像頭沒有心。

也就不會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