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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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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媽媽患了癌症後,我和爸爸急得四處借錢。

可看多霸總虐文的媽媽卻篤定自己是悲情女主,還說爸爸是裝窮的總裁。

“急甚麼?你爸是隱藏的千億總裁,等他虐完心追悔莫及時,自然會砸錢治好我。”

我整個人愣在原地。

爲了湊我媽的手術費,家裏能賣的都賣了,我爸還爲此一天打三份工,怎麼可能是裝窮霸總?

我紅着眼勸了她整整一星期,她才鬆口同意做手術。

我以爲她終於從荒唐的小說裏走出來。

可手術當天,她卻消失了。

“病人留下一張紙條就不見了。”

“她情況很危急,如果不做這場手術,就只能等死了。”

1.

掛斷醫生的電話,我當場愣在原地。

爲了籌夠我媽的手術費,我連學校舉辦的升學宴都沒去。

別人在享受漫長假期,我一天打兩份工。

白天端盤子,晚上去夜市洗碗。

我爸更是把家裏能賣的都賣了。

一天打三份工,整個人滄桑得像個小老頭。

我們拼了命才湊夠這筆錢,等來這個極其難得的骨髓。

她卻跑了?

我瘋了一樣衝出醫院,沿着周圍的街道死命找。

終於,在醫院後門的一個街心公園裏,我看到了她。

她穿着寬大的病號服,正坐在長椅上迎風流淚。

“媽,你瘋了嗎?”

我衝過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醫生說不做這場手術就只能等死,你跑出來幹甚麼!”

連日來的疲憊和委屈瞬間爆發,我忍不住衝她怒吼。

我媽被我拽得晃了一下。

她轉過頭看我,嘴角竟然掛着笑。

那笑容溫柔極了,像一個母親看不懂事的孩子。

“溪念,你爸是不是讓你來找我的?”

“不是,是我自己來找你的,醫生打電話給我,說你不在了!”

我拉着她的胳膊,她的胳膊細得我一隻手就能攥住:

“媽,求你了,回去做手術吧。”

她搖搖頭:

“你不懂,溪念,這是你爸的考驗。”

“甚麼考驗?”

“小說裏都這麼寫的。”

“男主先讓女主吃盡苦頭,等她快死的時候,男主纔會出現,砸錢治好她,然後跪下來求她原諒。”

我愣在原地。

她說的每一個字我都認識,但連在一起,我像在聽外星語言。

“媽,我爸在工地上搬磚,一天打三份工,他怎麼可能是霸總?”

她沒回答我,反而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

甚至拿出一張衛生紙捂住嘴,紙上沾染着刺眼的血絲。

我看着她病歪歪的樣子,心頭猛地一酸,語氣不自覺軟了下來。

“媽,算我求你了,跟我回去做手術好不好?”

“錯過了這個骨髓,我們沒有能力再給你去匹配新的了。”

“你知道匹配一個骨髓要多少錢嗎?二十萬,我們拿不出來了!”

可我媽卻一把推開我的手。

她虛弱地喘息着,眼神卻異常狂熱。

“你懂甚麼?你還小,這都是你爸的小伎倆!”

我愣住了:“甚麼伎倆?”

“他在逼我低頭!”

我媽冷笑一聲,信誓旦旦地說,“他根本不是甚麼窮光蛋,他就是隱藏的千億總裁!”

我簡直要瘋了。

“如果他不是霸總,爲甚麼每天早出晚歸,總是不回家?”

我媽越說越激動,眼眶通紅。

“而且,他每次回來,身上都有不同女人的香水味,他就是在外面花天酒地,故意氣我!”

說着,她捂着胸口,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他看着我生病受苦,心裏指不定多得意。”

“但他肯定會後悔的,等我真的快死了,他纔會追悔莫及!”

“他外面有人了......他就是小說裏寫的,家裏有白月光、外面有紅玫瑰的霸總!”

2.

我聽得一陣絕望,無力感爬滿全身。

“媽,爸晚上在跑滴滴。”

“跑滴滴你知道嗎?一晚上拉好幾個人,有男有女,客人下車後車裏有味道很正常。”

“他總是不回家,是因爲他一天打三份工,他不是不想回來,他是想多掙點錢給你治病啊。”

我媽聽完,沒有感動,沒有愧疚。

她抬起頭,眼神更亮了,甚至帶着某種興奮。

“那香水味呢?你替他解釋啊!你倒是解釋啊!”

我張了張嘴,突然覺得好累。

“車裏來來往往的乘客,甚麼味道沾不上?上次我坐他的車,還聞到過一股酸菜魚的味道。”我哭着去拉她,她卻死死抱住長椅的扶手。

我們的爭執引來了不少路人圍觀。

“這小姑娘怎麼回事?對生病的媽這麼大呼小叫。”

“就是啊,這大姐看着都病入膏肓了。”

我媽一看有人圍觀,立馬戲癮大發。

她虛弱地靠在椅背上,抹着眼淚對着路人哭訴。

“大家別怪我女兒,都是我老公不好。”

“妻子都病成這樣了,他還在裝窮,這是騙婚啊!”

路人一聽,紛紛對着我指指點點。

“哎喲,這男人真不是個東西!”

“這是要硬生生把老婆逼死啊!”

我媽聽着路人的聲討,哭得更大聲了。

“謝謝大家,我老公他......他肯定有甚麼難處,我不怪他。”

她嘴上說着寬容的話,可我卻清晰地看到,她低下頭的瞬間,眼底閃過一絲得意的笑。

她在享受。

她完全把自己代入了虐文女主的角色,享受着這種被全天下同情、被男主“虐身虐心”的快感。

我如墜冰窟,徹底心寒。

“蘇蘭!”

一聲壓抑着怒火的暴喝傳來。

我爸撥開人羣擠了進來。

他穿着滿是油污的工裝,頭髮灰白,眼底佈滿紅血絲。

我爸年輕時確實是個大帥哥,劍眉星目,不然我媽當初也不會死心塌地嫁給他,現在更不會篤定他是隱藏霸總。

可如今,生活的重擔早就壓彎了他的脊背,讓他看起來比同齡人老了十歲。

我爸滿頭大汗,顯然是跑着找過來的。

他也聽到了我媽剛纔的話,氣得渾身發抖。

“你鬧夠了沒有?跟我回醫院!”

我爸上前要去拉她,我媽卻尖叫一聲躲開。

“你別裝了,我都知道的!”

我媽指着我爸的鼻子,滿臉悽楚。

“你就是怨我當初拆散了你和你初戀林若溪,才這麼裝窮報復我!”

“現在我都生病了,快死了,你還不肯恢復身份嗎?”

她指着我,痛心疾首。

“你還教唆女兒,怪我不和她親,讓她跟你一起欺騙我!”

我爸疲憊地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蘇蘭,我最後說一次,我真的就是一個普通人,頂多算個小康。”

“爲了給你治病,我們已經傾家蕩產了!”

“還有甚麼初戀?那都是大學時候的事了,我現在連她叫甚麼都忘了!”

我媽卻像抓到了甚麼致命把柄,猛地站了起來。

“你騙我!”

她死死盯着我爸,眼神瘋狂。

“女兒的名字裏,就有一個和你初戀一樣的字!”

3.

我張了張嘴,只覺得一陣荒謬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媽,我的名字是外婆起的啊!”

我紅着眼大喊。

外婆去世前,不止一次拉着我的手說過,我的名字是她翻了三天字典才定下來的。

怎麼到了我媽嘴裏,就成了爸爸紀念初戀的證據?

我爸也滿臉無奈,佈滿老繭的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

“就算名字裏有個同音字,這又能證明甚麼?”

我爸的聲音沙啞得厲害,透着深深的疲憊。

“蘇蘭,你醒醒吧,如果我是有錢人,我現在需要去工地上搬磚嗎?需要去跑滴滴嗎?”

周圍的路人原本還在指責我爸。

可此刻,看着我爸滿是老繭的手、破舊的工裝,還有我身上洗得發白的廉價T恤。

再看看我們父女倆滿臉的滄桑和絕望。

路人們的眼神變了,同情的天平開始傾斜。

“這看着確實不像有錢人啊......”

“是啊,哪有千億總裁混得這麼慘的。”

我媽察覺到路人風向變了,突然情緒徹底崩潰。

她猛地撲向我爸,一把拽住他工裝褲的口袋。

“刺啦”一聲,口袋被撕破。

一塊造型精緻的手錶掉了出來,摔在草坪上。

我媽像瘋了一樣撿起那塊表,高高舉起。

“你不裝窮?那你要怎麼解釋這塊表!”

她眼神癲狂,彷彿終於拿到了將我爸一軍的鐵證。

“這是百達翡麗,限量版,幾百萬一塊!”

“你一個搬磚的,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我爸臉色一變,急忙伸手去奪。

“你別亂動,弄壞了我們賠不起!”

我爸長長地卸了一口氣,聲音都在發抖。

“那是昨天跑滴滴,一個喝醉的客人落下的!”

“我今天正準備送去派出所還給人家,客人昨晚聯繫我,還給了很高的小費讓我保管好。”

說着,我爸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

“你不信?我有通話記錄和轉賬記錄,我調給你看!”

我爸翻找着記錄,要把手機遞到我媽面前。

可我媽根本不看。

她認定了我爸在狡辯,在繼續考驗她。

“啪!”

我媽狠狠一巴掌打掉我爸的手機。

破舊的手機摔在水泥地上,屏幕徹底四分五裂,黑屏了。

“你繼續編!”

我媽把手錶砸向我爸的胸口,捂着臉大哭起來。

“你會後悔的,你一定會後悔的!”

說完,她轉身跌跌撞撞地跑進了人羣裏。

圍觀的人羣散去。

只剩下我和我爸站在原地。

我爸蹲下身,顫抖着手撿起那塊名錶,小心翼翼地擦去灰塵,又撿起摔壞的手機。

“爸......”

我眼淚終於忍不住決堤。

“醫生說,骨髓很難得。”

“如果兩天內不做手術,就要優先安排給後面的病人了。”

我爸擦手機的動作猛地頓住。

他低着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看到一滴渾濁的眼淚,砸在碎裂的手機屏幕上。

“再勸勸吧......”

他哽咽着說。

“畢竟是你媽,是一條命。”

4.

我回到了高級餐館繼續打工。

穿着光鮮亮麗的制服,端着昂貴的菜品,對着客人賠笑臉。

可我的心卻像在油鍋裏煎。

只要有一點空隙,我就躲進洗手間給我媽打電話。

發短信,發語音。

我哭着求她,給她磕頭,發誓我們真的沒錢。

我爸更是連軸轉,一邊幹活一邊去我媽經常去的地方堵她。

各種說愛她,說離不開她,甚至跪在街頭求她回心轉意。

終於,在期限的最後一天晚上。

我媽鬆口了。

“行吧,既然你們這麼求我,我就勉爲其難去做個手術。”

她在電話裏的語氣,高傲得像個施捨恩惠的女王。

我和我爸抱頭痛哭,以爲終於熬過了這一劫。

第二天一早,我們請了假,小心翼翼地帶着我媽前往醫院。

看着醫院的大門越來越近,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以爲所有的噩夢都要結束了。

可就在我們走到醫院大門口的瞬間。

我媽突然停下了腳步。

她掏出手機,熟練地打開了直播軟件。

我媽舉着手機,鏡頭對準了我和我爸。

她的臉色依舊慘白,但眼神裏卻閃爍着病態的興奮。

醫院門口人來人往,不少人駐足側目。

我腦子“嗡”的一聲,整個人都懵了。

“媽,你幹甚麼,快關掉!”

我衝上去想搶手機,我媽卻靈活地躲開,大聲尖叫。

“你別碰我!”

直播間裏瞬間湧入了不少看熱鬧的網友。

我媽對着鏡頭,聲淚俱下地控訴。

“我得了血癌,我老公明明是千億總裁,卻非要裝窮騙我!”

“他就是想逼我死,好給他的初戀騰位置!”

“今天,我要他當着全網的面承認他裝窮!”

她轉過頭,死死盯着我爸,語氣決絕。

“沈長立,你今天如果不承認,不向我磕頭認錯。”

“我就不進這個醫院大門!”

“我要用我的死,來懲罰你們一輩子,讓你們永遠活在愧疚裏!”

我爸僵在原地,嘴脣劇烈地哆嗦着。

他看着眼前這個相伴了二十年,如今卻像個瘋子一樣的妻子。

眼底的光,一點一點地熄滅了。

“蘭蘭,別鬧了,算我求你......”

我爸的聲音近乎哀求,膝蓋一軟,就要往地上跪。

“醫生還在等我們,骨髓不能等啊!”

“別拿這套嚇唬我!”

“你不承認,我就不進去。”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主治醫生髮來的微信。

我顫抖着手點開屏幕。

只有短短的一行字,卻像一把尖刀,狠狠捅進了我的心臟。

【蘇小姐,很抱歉,因爲你們遲遲未到,捐獻者時間有限,骨髓已經順延給下一位危重病人了。】

我眼前一陣陣發黑,耳邊的聲音都變得遙遠。

我爸看到我的反應,猛地撲過來撿起手機。

當他看清屏幕上的那行字時,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死死盯着屏幕,眼睛瞪得渾圓,眼眶裏佈滿血絲,彷彿要滴出血來。

“啊——!”

我爸突然爆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嘶吼。

我媽被嚇了一跳。

我爸慢慢轉過頭,看向我媽。

他臉上的疲憊、哀求、卑微,在這一刻統統消失不見。

他抬起手,狠狠擦掉臉上的眼淚。

我爸看着我媽,看着她舉着的直播鏡頭,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疲憊的弧度。

“對。”

“你猜得沒錯。”

他一步步走向我媽,眼神木然。

“我就是裝窮的。”

“我就是有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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