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媽媽當場發了火。

她讓人把那個竹筐砸碎，又把負責打掃的傭人全叫到客廳。

“誰讓大小姐睡在這裏的？”

沒有人回答。

管家小心提醒：“夫人，大小姐昨晚是自己......”

“那你們爲甚麼不攔！”

媽媽聲音發顫。

“她不知道自己該住哪，你們也不知道嗎？”

所有人低着頭。

我蹲下去，撿起一塊碎竹片。

“別扔，還能裝東西。”

媽媽一把奪過去，竹刺扎進她掌心，血立刻冒了出來。

沈明珠驚叫一聲，衝過去握住她的手。

“媽媽，你受傷了！”

爸爸和哥哥也同時圍了過去。

哥哥讓人拿醫藥箱，爸爸急着叫家庭醫生。

我往旁邊讓了讓。

他們圍得太緊。

沒有我的位置。

媽媽疼得臉色發白，卻越過所有人看着我。

“知意，你過來。”

我搖頭，她眼裏的光像是被甚麼掐滅了。

早餐時，媽媽硬把我按在主位旁邊。

桌上擺滿了我叫不出名字的東西。

一隻盤子裏只有兩片薄薄的肉，旁邊還點綴着花。

我沒敢動。

沈明珠吃了一口，笑着說：“姐姐，這是空運來的和牛，你嚐嚐。”

說着，她夾了一片放進我碗裏。

我立刻夾回去。

“你喫。”

她又夾給我。

“這是媽媽特意爲你準備的。”

我看了看那片肉，又看了看桌邊幾個人。

他們都在等我喫。

可這麼好的東西進了我的嘴，總覺得像偷來的。

我放下筷子，鑽到桌子下面。

昨晚的傭人打掃得不乾淨，地毯上還掉着一小塊麪包。

我撿起來，吹掉灰，塞進嘴裏。

桌面上方，勺子“噹啷”一聲掉了。

媽媽掀開桌布，看見我蹲在下面，嘴裏嚼着別人掉的麪包，眼淚一下就湧了出來。

“知意，出來。”

我往後縮了縮。

“你們喫你們的，不用管我。”

爸爸彎腰來拉我。

我怕他碰到地上的油，趕緊自己爬了出去。

哥哥臉色難看得厲害。

“沈知意，你能不能正常一點？”

“家裏少你一口飯嗎？非要鑽桌底撿東西喫？”

我怔了怔。

原來這樣不正常。

“對不起，我以後去廚房撿。”

哥哥氣得站了起來。

“你故意的是吧？”

沈明珠趕緊攔住他。

“哥哥，姐姐以前過得苦，一時改不過來也正常。”

她說着，眼淚又落下來。

“只是姐姐這樣，顯得我們一家人像在欺負她。”

我想了想，點頭。

“我明白了。”

爲了不顯得他們欺負我，午飯時，我端端正正坐在桌邊。

媽媽給我夾甚麼，我就喫甚麼。

龍蝦，鮑魚，松茸，還有那碗熬了十幾個小時的湯。

我一口都沒剩。

媽媽終於露出了笑。

可飯喫到一半，我的胃忽然像被刀絞。

我衝進洗手間，趴在馬桶邊吐得昏天黑地。

最後吐出來的全是血。

醫生趕來時，我已經疼得站不住了。

檢查結果是長期飢餓導致的嚴重胃病。

醫生沉着臉說：“她的胃根本承受不了這些東西，得慢慢養。”

媽媽握着報告，手抖得連紙都拿不穩。

爸爸問我：“疼成這樣，爲甚麼不說？”

我蜷在病牀上，小聲回答：“你們讓我正常喫飯。”

“我怕剩下了，你們不高興。”

房間裏沒人說話。

過了很久，哥哥忽然一拳砸在牆上。

媽媽趴在牀邊，哭着握住我的手。

“知意，以後想要甚麼就說，不想要也可以拒絕。”

“你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

我看着她，第一次試着問：

“那間房，我真的可以不住嗎？”

媽媽拼命點頭。

“可以。”

我鬆了口氣。

“那能不能把陽臺上的摺疊牀給我？”

那張牀，是昨晚傭人換下來準備扔掉的。

媽媽的眼淚砸在我手背上。

她哭得幾乎說不出話。

可我不明白。

她明明說我可以選。

我選了最適合我的。

她爲甚麼還是這麼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