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其它小說 > 他們編織了黑色的謊,而我在黎明前出逃 > 第1章

第1章

目錄

第 1 章

弟弟林嘉澤害我右手殘廢後,被全家人送去了國外。

老婆沈南喬指着弟弟的鼻子罵他嬌縱成性。

爸媽把原本給弟弟的股份轉給我。

姐姐當着我的面放狠話,說再也不認他。

所有人圍着我轉,照顧我的情緒。

連上廁所都不讓我一個人。

我以爲我擁有全世界最好的家人。

直到老婆出差,我在她平板上看見一個名爲"嘉澤康復分享羣"的羣聊。

最新一張是老婆發的,我點開卻看到了弟弟的心理複診單:

【爸媽、姐放心,嘉澤的各項指標一切都好。】

我媽秒回:

【健康就好,嘉澤生着病,一個人在國外太辛苦了。】

我爸:【以後讓南喬多飛幾趟。】

姐姐:【下次複診我調班過去。】

我一張張往上翻。

他們聊嘉澤今天吃藥吐了、嘉澤說想喫家裏的餛飩、嘉澤瘦了要補補。

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提我和我永遠拿不起畫筆的右手。

眼淚砸在屏幕上。

原來把弟弟送去國外不是懲罰,是保護。

對我的精心呵護,不過是怕我追究弟弟。

這樣被謊言和假意包裹的日子,我過夠了。

......

"今天狀態怎麼樣?有沒有按時喫飯?"

老婆沈南喬的聲音從玄關傳來,伴着換鞋的窸窣聲。

我坐在沙發上,手裏捏着遙控器,電視畫面在眼前晃動,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腦子裏全是那個羣聊。

那些密密麻麻的對話記錄,像蟲子一樣爬滿我的神經。

"還好。"

我沒轉頭。

她走過來,從身後環住我的腰,下巴擱在我肩膀上。

"怎麼看這個頻道?你不是不愛看綜藝嗎?"

身上是她慣用的雪松味香水。

三年前我們結婚那天,她也是這個味道。

那時候我覺得這味道像避風港,能替我擋住所有風雨。

現在聞着只覺得胸口悶得慌。

"隨便看看。"

她繞到沙發前面,蹲下來,平視着我。

"嶼安,你臉色不太好。"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

"不舒服嗎?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她的眼神是溫柔的。

專注的,帶着擔憂的。

如果我沒有看到那個羣聊,我會以爲這是全世界最好的妻子。

"沒有不舒服。"

我避開她的手,站起來往臥室走。

"嶼安。"

她在身後叫住我。

我停住。

"你最近是不是又在想那件事?"

那件事。

我右手廢掉的事。

她永遠把這件事歸類爲"那件事",彷彿給它一個模糊的代號,就能讓它變得不那麼沉重。

"沈南喬。"

我轉過身。

"你還在乎我嗎?"

她愣了一下,隨即站起來,大步走到我面前。

"你說甚麼呢?"

她把我拉進懷裏,抱得很緊。

"我怎麼可能不在乎你。"

我的臉埋在她肩頭。

心跳聲一下一下,穩定有力。

"你記得我這隻手是怎麼廢的嗎?"

她的身體僵了一瞬。

手掌貼上我的後背,輕輕撫摸。

"記得。怎麼會不記得。"

她的聲音低下來,帶着一絲沙啞。

"嶼安,我知道你心裏苦。你的手,我也......我也很難受。"

她抱着我的力道更緊了。

"但是醫生說了,你的左手練得很好,我們以後還能重新畫畫的。"

以後。

多輕巧的兩個字。

我的夢想沒了,他們嘴上說着心疼我,背地裏卻圍着害我殘廢的人噓寒問暖。

那個人身上可笑的心理創傷,纔是他們真正在乎的。

我擦了擦眼睛,從她懷裏退出來。

"我去洗澡。"

"我幫你放水?"

"不用。"

我關上浴室的門。

水聲嘩嘩地響。

我坐在馬桶蓋上,掏出手機。

下午趁她不在,我把那個羣聊從頭到尾截了圖。

三百多張。

從八個月前林嘉澤被送走那天開始。

第一條消息是我媽發的:【嘉澤到了嗎?有沒有暈機?】

八個月前。

那天我還躺在醫院裏,手腕流着血,護士在給我換紗布。

沈南喬握着我的左手說,嘉澤已經被送走了,以後再也不會讓他出現在我面前。

我姐在病房門口紅着眼圈,說她恨不得沒有這個弟弟。

我爸打電話來,聲音顫抖,說對不起嶼安。

我媽坐在牀邊抹眼淚,說都是她沒教好嘉澤。

而那個時候,他們的手機里正在問嘉澤暈不暈機。

我翻到三個月前的記錄。

沈南喬發了一張照片,是一碗餛飩。

配文:【嘉澤說想喫媽包的餛飩,我照着配方做了一碗,他吃了大半碗。】

我媽回覆:【辛苦南喬了,嘉澤從小就饞嘴。】

三個月前。

那天是我生日。

沈南喬訂了餐廳,送了我一塊手錶。

我問她出差順利嗎,她說順利。

她在國外給我弟弟做餛飩,回來跟我說出差順利。

水已經放滿了。

我關掉手機,脫衣服走進浴缸。

熱水漫過鎖骨。

我閉上眼睛,腦子裏反覆播放一句話。

我爸說的:【以後讓南喬多飛幾趟。】

我的老婆。

給我弟弟多飛幾趟。

我沒有哭。

眼淚在下午已經流乾了。

現在我只覺得冷。

從骨頭縫裏往外滲的冷。

洗完澡出來,沈南喬已經把牛奶熱好了,放在牀頭櫃上。

"喝了再睡,你今天喫得少。"

我看着那杯牛奶。

端起來,喝了一口。

"好喝嗎?"

"嗯。"

她坐到牀邊,替我把被子拉好。

"明天我在家陪你,哪也不去。"

我側過身,背對着她。

"好。"

她關了燈。

黑暗裏,她的手伸過來,搭在我的腰上。

溫熱的,有力的。

我睜着眼睛,盯着窗簾縫隙裏透進來的月光。

林嶼安,你該走了。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