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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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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除夕燈會,五歲的兒子和妻子竹馬的女兒同時被人流衝散。

得到消息的時候我在外地出差,急得連夜買高價黃牛票往回趕。

高鐵到站已經是半夜,派出所打來電話說孩子都找到了,妻子正在過去接人。

可當我推開家門,卻只看到沈若華哄着竹馬的女兒喝薑湯。

我焦急地找了一圈都沒看見兒子的身影。

沈若華聽到我問嘉嘉在哪,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

“悠悠嚇壞了,我只能先帶她回來。”

“嘉嘉向來膽大獨立,在警察局待一晚又丟不了,你瞎緊張甚麼?”

我氣得渾身發抖,甩了她一巴掌,轉身衝回大雪紛飛的街頭。

趕到派出所時,值班民警正紅着眼眶給兒子倒熱水。

我那個平時睡覺都要開夜燈的嬌氣包兒子,正一個人乖乖坐在警局昏暗的角落。

看到我他沒有哭,而是趕緊把懷裏已經捂化了的半塊糖葫蘆遞給我:

“爸爸,我沒哭,也沒有給警察叔叔添亂。”

“我知道媽媽是去接悠悠妹妹了,悠悠妹妹沒有媽媽,很可憐的。”

我抱緊兒子冰冷的身體,在除夕夜的鐘聲裏,給律師發去了離婚訴求。

......

“收到,裴先生。初七民政局上班,我會立刻推進離婚訴求。”

屏幕上跳出律師的回覆。

我摁滅手機。

把嘉嘉冰冷的小手塞進大衣口袋。

“走吧,嘉嘉,我們回家。”

剛跨出派出所大門。

迎着除夕夜紛飛的大雪,沈若華的電話打了過來。

按下接聽鍵。

她周圍很安靜,沒有風雪的呼嘯聲。

“景行,接到嘉嘉了嗎?”

她的語速平穩,帶着一貫的理性和剋制。

“你剛纔在家裏發甚麼瘋?當着孩子的面甩我一巴掌,你的修養去哪了?”

我看着嘉嘉凍得發紅的鼻尖。

“接到了。”我說。

“接到了就趕緊回來。”

她嘆了口氣,語氣像在包容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嘉嘉向來獨立,在警局有警察看着,絕對安全。”

“悠悠不一樣,她從小沒有母親,極度缺乏安全感。”

“剛纔在人流裏,她嚇得快厥過去了。”

“我是個成年人,分得清輕重緩急。”

“你作爲父親,也該成熟一點,別總是小題大做。”

我停在路燈下。

雪花落在嘉嘉的睫毛上。

他抬起頭,乖巧地扯了扯我的衣角。

“我知道了。”我語氣平靜。

電話那頭頓了一秒。

她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順從。

語氣放緩了些。

“外面雪大,打個車。”

“鳴珂剛纔熬了薑湯,我給你們留在保溫桶裏了。”

“好。”

我掛斷了電話。

攔下一輛出租車。

車廂裏開着暖氣,嘉嘉靠在我懷裏,小聲打了個噴嚏。

“爸爸。”

他仰起臉看我。

“媽媽是不是生我的氣了?”

“沒有。”我幫他搓着冰涼的手。

“那媽媽爲甚麼不來接我?”

他的眼眶有點紅,強忍着沒掉眼淚。

“因爲悠悠妹妹生病了,需要人照顧。”

我用她那套冠冕堂皇的理由回答。

嘉嘉低下頭。

“我知道了,悠悠妹妹沒有媽媽,很可憐。”

“以後我會把媽媽分給她一點的。”

我的心臟像被針紮了一下。

把他抱得更緊。

“嘉嘉不需要分給任何人。”

“爸爸的愛,全是嘉嘉一個人的。”

推開家門。

客廳的暖氣撲面而來。

沙發上,陸鳴珂紅着眼眶,手裏拿着毛巾給陸悠悠擦頭髮。

沈若華坐在旁邊,端着一碗冒熱氣的薑湯。

勺子送到陸悠悠嘴邊。

“乖,喝下去就不冷了。”

聽到開門聲,沈若華轉過頭。

目光越過我,落在嘉嘉身上。

“回來了?”

她放下碗,站起身。

“嘉嘉,過來給悠悠妹妹道個歉。”

我牽着嘉嘉的手一頓。

“道歉?”我看着她。

“對。”沈若華皺起眉頭,“要不是他今天非要買那個糖葫蘆,到處亂跑,大家怎麼會被衝散?”

“悠悠爲了追他,連鞋都擠掉了一隻,腳踝到現在還腫着。”

陸鳴珂趕緊站起來,拉住沈若華的胳膊。

“若華,你別怪嘉嘉。”

他聲音低沉沙啞,帶着濃濃的鼻音,眼眶泛紅像受了委屈。

“小孩子貪玩很正常,是我沒牽緊悠悠,不關嘉嘉的事。”

“景行哥,你千萬別生若華的氣。”

“她也是看悠悠嚇壞了,才口不擇言的。”

我靜靜地看着他們。

換作以前,我一定會據理力爭。

我會調出燈會的監控,證明是陸悠悠先鬆開的手。

但我現在只是換下鞋子。

把嘉嘉脫下來的大衣掛在衣架上。

“嘉嘉,去給妹妹道歉。”我低頭對兒子說。

嘉嘉愣了一下。

他看看我,又看看沈若華。

乖乖地走到沙發前,對着陸悠悠鞠了一躬。

“悠悠妹妹,對不起。”

陸悠悠躲在陸鳴珂身後,從他胳膊底下探出頭,衝嘉嘉做了一個鬼臉。

“爸爸,我不想看見他。”

她拽着陸鳴珂的衣角,“他害我找不到阿姨了。”

沈若華的臉色沉了沉。

她伸手摸了摸陸悠悠的頭。

“悠悠乖,阿姨這不是在這兒嗎。”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裏閃過一絲滿意的神色。

“你今天總算懂事了一回。”

“行了,帶嘉嘉去洗個熱水澡,早點睡。”

我牽起嘉嘉的手,走向浴室。

沒有反駁,沒有爭吵。

擰開花灑。

溫水沖刷着嘉嘉沾滿泥水的褲腿。

我捲起他的褲腳。

他膝蓋上赫然一大塊青紫的淤血,腫得像個饅頭。

我的手抖了一下。

“疼嗎?”我啞着嗓子問。

“不疼。”嘉嘉咬着嘴脣,搖搖頭,“警察叔叔給我吹過了,呼呼就不疼了。”

浴室門被推開。

沈若華端着一杯溫水走進來。

看到嘉嘉的膝蓋,她腳步頓了一下。

“怎麼磕成這樣了?”

“在人羣裏摔的。”我頭也不抬地拿毛巾給他擦洗。

沈若華沉默了兩秒。

把水杯放在洗手檯上。

“家裏還有化瘀的藥膏,一會兒我給他擦點。”

“不用了。”我說。

沈若華皺眉看着我。

“你還在怪我?”

“真沒怪你。”我直起身看她,“他向來獨立,磕碰一下很正常。”

這句是她剛纔在電話裏說我的話。

沈若華的神情滯了一下。

“景行,我剛纔確實心急了點。”

她放軟了語氣,“但我那也是爲了大局着想。”

“鳴珂一個男人帶孩子不容易,悠悠身體又弱。”

“我們作爲完整家庭,多體諒他們一下是應該的。”

我點點頭。

“你說得對,很應該。”

我平靜的反應讓她徹底放下心來。

“你能這麼想就好。早點睡,明天大年初一,我帶你們去遊樂園。”

她轉身走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我看着鏡子裏自己毫無波瀾的臉。

把毛巾打溼,敷在嘉嘉的膝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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