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訂婚宴當天，賓客到齊，司儀候場。

可直到簽訂婚書的環節，霍延琛依舊不肯上臺。

“再等等，還有個很重要的人沒到。”

我以爲是哪位長輩，只能賠着笑臉一遍遍安撫焦躁的賓客。

半小時，一小時。

長輩臉色鐵青，菜涼了，原定的吉時也早誤了。

直到下午一點，他的青梅喬嫣才紅着眼眶姍姍來遲。

“對不起啊，今天是我媽忌日，在墓園多待了會兒。”

霍延琛滿眼心疼：

“我就知道你今天難受。沒事，等你緩過來宴席再開始。”

不急、再等等。

這幾個字，貫穿了我們的整個備婚期。

訂酒店那天，因爲喬嫣失戀擱置。

拍婚紗照那天，因爲喬嫣搬家泡湯。

我輕聲提醒：

“流程要在兩點前走完，兩點半還有家宴，再拖就趕不上了。”

霍延琛皺起眉：

“婚約又不會作廢，晚點籤怎麼了？”

我看着兩人交疊的影子，聽着臺下賓客煩躁的竊竊私語。

終於疲憊地扯了扯嘴角。

我沒爭吵，只是拿過司儀手裏的麥克風。

“抱歉各位，今天的訂婚宴取消。”

既然他永遠都在等喬嫣。

那這場永遠遲到的婚姻，我不等了。

......

“明珠，別鬧了。”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緊緊攥住我的手腕。

霍延琛不知甚麼時候走到了臺側，聲音壓得很低。

他微微喘着氣，領帶有些鬆垮，但語氣依舊溫和。

帶着他一貫的縱容和篤定。

彷彿我剛剛宣佈取消婚宴，只是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今天畢竟是我們的好日子，臺下這麼多長輩看着。”

他伸手想順順我的頭髮。

我偏過頭，躲開了他的觸碰。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底劃過一絲無奈。

“明珠姐，對不起。”

喬嫣從他身後探出頭，眼眶依然紅彤彤的，像只受驚的兔子。

“都是我不好，我不該在墓園哭到脫水，讓延琛哥擔心。”

“你別生延琛哥的氣，要怪就怪我吧。我現在就走，不打擾你們了。”

她說着就要轉身，肩膀單薄得惹人憐愛。

霍延琛反手拉住她的胳膊。

“你身體還沒恢復，往哪跑？”

他轉頭看向我，眉頭微微皺起，語氣裏多了一絲語重心長。

“明珠，嫣嫣今天情緒很不穩定，醫生說她有輕微的抑鬱傾向。”

“不過是晚籤半小時的婚書，你平時那麼通情達理，今天怎麼就不能大度一點？”

我看着他理所當然的臉。

覺得胸口那種悶痛感，已經麻木到察覺不出了。

“大度？”

我輕輕扯起嘴角。

“霍延琛，這是我的訂婚宴。”

“我等了你七年的訂婚宴。”

臺下傳來賓客的竊竊私語。

霍延琛的母親顧嵐終於坐不住了，沉着臉走上臺。

“祝明珠，你這脾氣也該改改了。”

顧嵐打量着我，眼裏滿是挑剔。

“延琛不過是體恤妹妹，多陪了一會兒，你當着這麼多人的面甩臉色，讓我們霍家的臉往哪擱？”

“婚姻不是兒戲，你想取消就取消，把我們霍家當甚麼了？”

我看着面前的三個人。

一個指責我不顧大局，一個責怪我不懂事，一個委屈巴巴地扮着弱者。

多像一家人。

“顧阿姨說得對，霍家的門檻太高，我確實高攀不起。”

我平靜地伸手，摘下胸前的玫瑰胸花。

尖銳的別針劃破了指尖，冒出一顆血珠。

我沒理會，將胸花輕輕放在了旁邊的托盤裏。

“祝明珠。”

霍延琛終於察覺到我的不對勁，上前一步擋住我的去路。

“你今天到底怎麼了？如果是覺得委屈，等宴席結束，我帶你去買你一直想要的那套首飾。”

“別說氣話了，快跟長輩道個歉，我們繼續走流程。”

他不發脾氣。

永遠都是這副溫和包容的樣子。

好像無論我受了多大的委屈，只要他給一點補償，我就該感恩戴德地嚥下去。

去年的三週年紀念日。

我在旋轉餐廳包了場，點了他最愛的菜。

等到晚上十點，他打來電話。

“明珠，嫣嫣家裏飛進了一隻蝙蝠，她嚇壞了，我得過去處理一下。”

“你先喫，我馬上就來。”

那晚，我看着落地窗外的車水馬龍，等到餐廳打烊。

最後服務員抱歉地請我離開。

第二天他回來，帶了一捧快要枯萎的玫瑰。

他說對不起，嫣嫣發燒了，他照顧了一夜沒走開。

然後給我轉了一筆錢，讓我去買個包。

每一次都是這樣。

遲到，爽約，拋下我。

然後用最溫和的態度，做着最殘忍的事。

我收回思緒，抬頭看着霍延琛。

“我沒生氣，也沒開玩笑。”

“霍延琛，我祝你們兄妹情深，白頭偕老。”

我繞開他，提起裙襬往臺下走去。

喬嫣在身後倒吸了一口涼氣。

“明珠姐，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和延琛哥是清白的。”

我沒停下腳步，徑直走向大門。

身後傳來霍延琛平穩的聲音。

“讓她走。脾氣越來越大，晾她兩天自己就想通了。”

“各位長輩見笑了，明珠就是小孩子心性，改天我帶她登門賠罪。”

我推開宴會廳沉重的大門。

外面的陽光刺得我睜不開眼。

但我知道，我終於解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