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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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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林薇被全班霸凌時,是我頂着處分風險舉報了帶頭者。

幫她轉專業、做心理疏導、帶她回家當親妹妹疼。

她從割腕自殘的陰影裏走出來,變得自信愛笑,我覺得這是當老師最值得的事。

直到霸凌砸到了我頭上。

不雅P圖羣發全校,辦公室被潑糞,樓梯間被推下去摔斷三根肋骨。

查了三個月,最後在監控裏看見林薇笑着遞信封給那些人。

我被從六樓推下那天,她蹲在花壇邊衝我笑:

“老師,別怪我,誰讓你非要踩着我彰顯你的偉大。”

重生回到林薇被霸凌這天。

我沒接她電話,沒去教導處,沒寫舉報信。

這一世,我只想安穩活着。

可回到家,客廳裏卻坐着哭得渾身發抖的林薇。

我媽摟着她心疼地上藥:“這麼乖的孩子被欺負成這樣,小晚怎麼能見死不救?”

我老公遞給她熱牛奶:“別怕,明天我去學校幫你轉專業。”

我閨蜜蹲在地上紅了眼:“以後姐罩着你,再不讓人欺負你。”

林薇抬起紅腫的眼看我,嘴角慢慢彎起來。

那個笑容我認得,前世她看着我從六樓墜落時,也是這樣笑的。

......

“宋晚,你今天到底去哪了?你的學生在天台站了兩個小時,你連個電話都不接?”

剛推開家門,顧景明溫和卻帶着明顯責備的聲音就砸了過來。

我換鞋的動作頓住了。

客廳的沙發上,林薇裹着我那件淺灰色的羊絨披肩,整個人縮成一團。

她手裏捧着顧景明遞過去的熱牛奶,眼眶通紅,像一隻受驚的小鹿。

我媽坐在她身邊,手裏拿着棉籤,正小心翼翼地給林薇手背上的紅痕塗碘伏。

而我的閨蜜趙彤,那個平時在商場上S伐果斷的女強人,此刻正蹲在茶几前,伸手輕輕順着林薇的頭髮。

林薇越過他們三人的肩膀,怯生生地抬起眼看我。

在他們看不見的角度,她的嘴角一點點向上彎起,勾出一個帶着挑釁與得意的弧度。

我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這抹笑容,和前世我從六樓墜落時,她蹲在花壇邊看着我笑的模樣,分毫不差。

肋骨斷裂刺穿肺葉的劇痛彷彿再次從胸腔裏蔓延開來。

我攥緊了手裏的提包帶子,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我下午在準備課題申報,手機靜音了。”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課題比人命還重要嗎?”顧景明站起身。

他穿着我給他熨得筆挺的白襯衫,金絲眼鏡後的眼神透着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晚晚,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作爲大學老師,你連最基本的共情能力都失去了嗎?”

我看着我相戀五年、結婚三年的丈夫。

他總是這樣,用最理智、最體面的詞彙,站在道德制高點來評判我。

可前世我爲了救林薇,跑上天台和霸凌者對峙,差點被推下樓時。

顧景明說的是:“你太沖動了,這不符合一個學者的體面。”

這一世,爲甚麼會大相徑庭?

“她不需要我救。”我盯着林薇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她自己知道怎麼下來。”

“宋晚!”我媽把棉籤重重拍在桌子上。

她站起來,臉上滿是痛心疾首的失望。

“你怎麼能說出這麼冷血的話?我從小教你的善良呢?這孩子手腕上全是傷,要不是景明和彤彤趕去得快,人就沒了!”

林薇立刻顫抖着放下牛奶杯,眼淚斷了線一樣往下掉。

“阿姨,別怪宋老師。是我自己太笨了,惹同學們討厭,我這樣的人,本來就不該活在世上。”

她說着,伸手去捂自己的臉,手腕上那道淺淺的紅痕恰到好處地露了出來。

趙彤心疼地一把將林薇摟進懷裏。

“薇薇你別瞎想!你這麼乖巧懂事,是那些人太壞了。”

趙彤轉過頭,皺着眉看我。

“晚晚,你大學時被人造黃謠,要不是我動用關係幫你查IP,你早就退學了。你淋過雨,怎麼連給別人撐把傘都不願意了?”

我的心臟猛地瑟縮了一下。

他們每個人都在用刀子割我的心,偏偏用的還是最柔軟的理由。

他們根本不知道,眼前這個柔弱的女孩,前世是怎麼把那些髒水潑到我身上的。

“你們瞭解她嗎?”我深吸了一口氣,試圖講道理,“學校有教導處,有心理醫生,我們可以走正規程序,把她帶回我們家算怎麼回事?”

“學校要是管用,她能被逼上天台嗎?”顧景明嘆了口氣,走到我面前。

他伸手想摸我的頭,被我下意識地偏頭躲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神暗了暗。

“晚晚,薇薇的出身不好,她沒有你那麼優越的條件,沒有你這麼強大的內心。我們既然有能力,幫一把怎麼了?”

我看着顧景明那張清俊的臉,忽然覺得無比陌生。

顧景明眼神閃爍,避開了我視線。

“你先回房間休息吧,我看你最近爲了評職稱,精神有點太緊繃了。”

他轉身走回沙發,拿起我專用的那個骨瓷馬克杯,又給林薇倒了一點溫水。

“多喝點水,今晚就在這兒睡,明天一早我去幫你辦轉專業的手續。”

林薇捧着我的杯子,乖巧地點頭。

她輕輕咬着下脣,聲音軟糯得像棉花。

“謝謝顧教授,如果宋老師不願意的話,我還是走吧,我不想影響你們夫妻感情。”

“她敢!”我媽立刻握住林薇的手,“這就是你的家,她宋晚要是容不下你,連我這個媽也一起趕出去好了!”

我站在玄關的陰影裏,看着客廳裏這相親相愛的一家人。

一種巨大的無力感將我徹底淹沒。

我轉身走向次臥。

身後傳來趙彤刻意壓低的聲音。

“景明,晚晚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功利了?連一點人情味都沒有。”

顧景明的聲音透着無奈與包容。

“別怪她,她這幾年被榮譽和地位捧得太高了,看不見底層的苦。”

我關上房門,把所有的聲音隔絕在外。

我以爲重活一次,只要我不管閒事,就能保全自己。

但我忘了,毒蛇就算我不去碰,它也是會順着溫度爬進家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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