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被拐二十三年的弟弟終於回家了。

DNA鑑定結果一致，口述經歷對得上，長相更是和我爸年輕時一模一樣。

只有我盯着他看了幾秒，臉色慘白，突然撥通報警電話。

「警察同志，麻煩你們馬上回來，有人冒充我弟弟。」

我爸臉色鐵青，「你是不是瘋了？」

我媽緊緊護住那個男人，哭着問我：「他不是你弟弟，還能是誰？」

男人紅着眼看向我，「姐，你是不是不希望我回來。」

親戚們頓時炸開了鍋。

「小遠剛回來，你就報警，你到底安的甚麼心？」

「不就是怕他回來分家產嗎？他可是你親弟弟，你至於這麼容不下他？」

「連親子鑑定都做過了，還有甚麼可質疑的！」

我死死盯着那個男人，聲音發抖。

「我不知道DNA爲甚麼會對......但他真的不是我弟弟。」

......

民警剛走到院門口，又被我的電話叫了回來。

我爸堵在門口，氣得額角青筋直跳。

「警察同志，你們別聽她胡說，她就是見不得她弟弟回來！」

我媽把周遠護在身後，眼淚怎麼都止不住。

「小寧，你弟弟被拐的時候才六歲，在外面吃了二十三年的苦。你不心疼他就算了，非要把他逼死嗎？」

親戚們圍在客廳裏，七嘴八舌地罵我。

「DNA都對上了，她還鬧甚麼？」

「還能爲甚麼？老周家就這麼一個兒子，回來肯定要分房子分股份。」

「平時裝得挺孝順，真碰上錢，尾巴藏不住了吧？」

我沒理他們，只盯着那個男人。

他穿着我爸特意買的新襯衫，眉眼和我爸年輕時幾乎一模一樣。

民警重新覈對他的身份證明和尋親資料。

他叫周遠，二十九歲，六歲那年在廟會上被人拐走，三個月前從養父遺物中發現一張舊報紙，才順着尋親信息找回來。

民警問他被拐當天還記得甚麼。

他紅着眼，聲音發啞。

「我記得我爸騎着一輛黑色二八槓，我姐穿紅裙子，還偷偷往我兜裏塞了一顆藍色玻璃彈珠。」

我媽當場哭出了聲。

我爸扭過臉，肩膀不停地抖。

全對。

連那顆彈珠都對。

那是我們姐弟倆的祕密。

那天我打碎了鄰居家的玻璃，怕捱罵，把作案工具塞進了周遠口袋。

弟弟被拐後，我從來沒對任何人提過。

民警看向我。

「這些細節，也能是冒充者編出來的？」

男人哽咽着喊我。

「姐，我知道你一時接受不了，可我真的回來了。」

我突然走向他。

所有人以爲我要抱他。

我卻繞到他右邊，貼近他的耳朵，用極低的聲音說了一句。

「小遠，彈珠藏哪兒了？」

他幾乎沒有遲疑，立刻轉過頭。

「老槐樹下面。」

客廳瞬間爆發出歡呼。

我媽激動地抓住民警。

「聽見沒有？他連這個都知道！」

我的心卻一下沉到谷底。

我後退兩步，盯着他的右耳。

「你剛纔聽見我說話了？」

男人愣了愣。

「當然聽見了。」

「不可能。」

我指着他，手抖得幾乎抬不起來。

「小遠六歲那年，炮仗在他右耳邊炸開，鼓膜嚴重受損。醫生說過，他這隻耳朵這輩子都聽不見低聲說話。」

我爸一巴掌拍在桌上。

「二十三年了，不能治嗎？」

他從文件袋裏抽出一份英文病歷，狠狠摔到我面前。

「小遠十年前在國外做過手術，聽力早就恢復了！」

病歷上姓名、年齡、病史一應俱全，右耳後還附着術後照片。

男人側過頭。

耳後果然有一道淡白色疤痕。

親戚們看我的眼神徹底變了。

「還報警呢，鬧到最後，小丑是她自己。」

「趕緊道歉吧，別把親弟弟的心傷透了。」

男人卻擺擺手，溫聲替我解圍。

「別說我姐，她只是太在乎我了。」

他說着從我身邊經過。

擦肩的瞬間，他臉上的委屈突然消失。

「姐。」

他貼着我耳邊，輕輕笑了一聲。

「你把那顆彈珠埋在哪兒，我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