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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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每次給我發錢，總要發一篇小作文。

發三塊錢，300字小作文，說她腰疼。

發五塊錢，500字小作文，說她腿疼。

媽媽說要錢等於要她的命。

我不敢向媽媽要錢，餓了幾天肚子，我忍着。

發燒40度，我也忍着。

我不想要媽媽的命，我想要媽媽長命百歲。

可媽媽總給姐姐轉賬：

1000、5200。

備註永遠是：媽媽希望女兒開心。

直到我有天吐血，班主任把我送到醫務室，墊了15塊的掛號費。

我攥着腸癌晚期的檢查單，攥了很久。

終於鼓起勇氣，跟媽媽要了9.5毛錢。

加上我攢的5.5，剛好15。

死之前，我不想欠別人的。

因爲媽媽說，錢等於命。

我不想要班主任的命。

5小時過去去了，媽媽發來9塊，和1000字的小作文。

“媽最近頭疼又犯了，睡不好覺。一睜眼，就是你要錢，真是個討命鬼。”

“你甚麼時候會掙錢了，就會明白媽媽的辛苦，哪怕是一分錢，也是要媽媽的命。”

我攥緊了手機。

沒事的，媽媽。

我再也不會要一分錢了。

因爲我明天就死了。

......

我剛從姐姐褪下的電話手錶上收了紅包。

媽媽一個電話打了過來：

“媽今天沒喫早飯，午飯只有一個饅頭，就着半碗白開水。”

“你一下子就要走了9塊錢，那可是媽媽一週的餐費。”

“媽說這些也不是爲了怪你，畢竟媽省喫儉用都是爲了你。”

媽媽喝了一口水：

“但你要知道，媽上班掙的每一分錢都不容易，你花每分錢的時候，那都是媽媽用命換來的。”

我攥着腸癌晚期的檢查單，猶豫幾秒開口：

“媽媽，我好像生病了。”

一分鐘後，媽媽還沒有說話。

我看了眼電話手錶，媽媽早掛斷了。

電話手錶刷新出姐姐剛發的好友圈：

【今天回家，媽媽做了一大桌菜。】

紅燒肉、清蒸魚、燒鵝......

媽媽也發了一條，5200的轉賬截圖：

【只要寶貝女兒開心就好。】

我點開媽媽的對話框：

【媽媽，我好像得了很嚴重的病了。】

【媽媽，能再給我5角錢嗎？】

【媽媽，醫生說我可能活不到明天。】

......

來來回回編輯了30次，又刪掉。

站得太久，頭有點暈。

鼻子一酸，流下兩股鼻血。

滴在腸癌晚期的檢查單上。

舒寧，10歲，腸癌晚期。

我在醫院接了杯水，喝下時肚子裏像火燒般得疼。

5.5元，我攢了三年。

媽媽每月給我5塊，能買10個饅頭。

媽媽說，她每天喫半個饅頭就夠了。

我把一塊饅頭掰成三分，能喫三天。

多喫一口飯，就是在喫她的命。

我已經好久沒喫飯了。

一週，還是兩週？記不清了。

醫生叔叔說，腸癌晚期喫不下飯，是正常的。

加上媽媽給的9塊。

還差5毛錢。

死之前，我不想欠別人的。

因爲媽媽說，錢等於命。

我不想要班主任的命，她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明天死的話，我撿50個塑料瓶就夠了。

我把腸癌晚期的檢查單塞進口袋，一個個翻垃圾桶。

翻完醫院所有垃圾桶，只找到15個。

我懷裏抱着塑料瓶，在廣場找了個草叢放進去。

我又開始在街上的垃圾桶翻。

走了5條街，翻到太陽落山，找到了30個。

我捧着塑料瓶，興沖沖回到我的“祕密基地”。

再找4個，就能賣5角錢。

還掉班主任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