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回到親生父母家第三週，我給全班同學一人買了一塊手錶。

老師嚇得直接打電話給我爸：

"周總，您女兒花了四百多萬給同學買禮物！"

我爸沉默了三秒，問我：

"甚麼四百萬？你不是說那表不是四十塊一隻嗎？"

我理直氣壯：

"大哥說的呀，那個櫃檯的表跟地攤貨一個價，四十塊隨便挑。"

大哥還嘴硬：

"她剛回家那會兒自卑，我們說那些都是便宜貨，想讓她放開點花。"

二哥更離譜：

"我跟她說家裏別墅是公司分的員工宿舍。"

我爸氣得拍桌子：

"難怪她上週邀請王董女兒來家裏住後，王董逢人就說我家故意炫富羞辱他。"

我媽突然插嘴：

"等等，那她上次拉着陳氏集團的千金喫食堂快餐，是去喫甚麼？"

三哥縮了縮脖子：

"我跟她說人均兩千的懷石料理是公司食堂外包的盒飯。"

我媽深吸一口氣：

"難怪陳太太說我們周家底氣大，讓陳總主動撤了競標。"

我爸語氣複雜：

"所以這半年對手接連退讓，不是我商業手腕厲害。"

"是你們妹妹把咱家的底，給人演成了無底洞？"

......

“所以你們大動干戈地開家庭會議，就是因爲我給同學們買了幾十塊錢的電子錶？”

我雙手抱胸站在客廳中央。

視線掃過沙發上坐成一排的親人們。

我爸緊緊捂着胸口。

我媽死死掐着人中。

三個哥哥低着頭看腳尖。

他們整齊劃一地保持着沉默，像一排被拔了毛的鵪鶉。

這詭異的氣氛讓我十分不解。

我不就是花了幾百塊錢給同學們帶點小禮物嗎。

至於這麼大驚小怪嗎。

難道周家已經窮到連幾百塊錢都拿不出來了。

我嘆了口氣。

走到大哥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哥你別難過。”

“我知道咱家條件不好。”

“這別墅還是你求爺爺告奶奶跟老闆借的員工宿舍。”

“你放心，以後我絕不多花家裏一分錢。”

大哥的嘴角瘋狂抽搐。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

我爸一個S人的眼神飛過去，大哥立刻閉上了嘴。

“攸寧啊。”我爸虛弱地靠在沙發背上。

“你知不知道你買的那些表，上面刻着百達翡麗四個字。”

我點點頭。

“知道啊。”

“大哥說那是拼多多上九塊九包郵的雜牌子，刻甚麼字的都有。”

“我還專門挑了帶拼音的，看着洋氣。”

我爸猛地咳嗽起來。

我媽趕緊給他順氣，轉頭怒視大哥。

“你看看你乾的好事！”

“你妹妹的消費觀都被你帶溝裏去了！”

大哥縮着脖子不敢吭聲。

我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們。

我回到這個家才三週。

剛回來那天，我看着眼前佔地幾千平米的歐式大莊園，連大門都不敢進。

我以爲我親生父母是甚麼涉黑團伙。

直到二哥走過來摟着我的肩膀。

他用一種看破紅塵的語氣告訴我。

“妹妹別怕。”

“這是咱爸老闆大發慈悲借給我們的員工宿舍。”

“你看那噴泉，其實是小區公用的消防栓。”

“你看那修剪整齊的草坪，那是物業強制要求的綠化帶，咱們還得交管理費呢。”

我信了。

因爲三個哥哥的表情實在是太真誠了。

從那天起，我下定決心要爲這個貧困的家庭省錢。

褲子破了洞我拿黑膠布粘上繼續穿。

洗髮水用完了我兌水搖一搖還能洗半個月。

直到上週，我同桌林婉婉來找我玩。

林婉婉是我們班公認的白富美，平時最喜歡把各種大牌奢侈品掛在嘴邊。

她聽說我被親生父母找回去了，非要來看看。

我本着禮尚往來的原則，請她去我家吃了一頓便飯。

那頓飯是我從“公司食堂”打回來的盒飯。

三哥告訴我，那是食堂阿姨做多了剩下的，不要錢。

林婉婉看着面前精緻的食盒，表情有些僵硬。

“攸寧，你家就請我喫這個？”

她用筷子戳了戳裏面晶瑩剔透的魚肉。

我十分熱情地給她夾了一塊。

“快喫吧婉婉，這可是藍鰭金槍魚。”

“雖然是邊角料，但味道還行。”

林婉婉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她連筷子都沒動就找藉口走了。

第二天全校都傳遍了。

說楚攸寧是個土包子，拿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死魚肉招待客人。

我根本不在乎這些流言蜚語。

我只心疼那一盒沒喫完的金槍魚。

正當我回憶往事的時候，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正是林婉婉。

我接起電話。

“喂婉婉？”

電話那頭傳來林婉婉嬌滴滴的聲音。

“攸寧呀，今晚有個內部的舊貨跳蚤市場，你要不要來淘點便宜衣服呀？”

跳蚤市場。

我眼睛一亮。

大哥說過，買東西一定要去跳蚤市場，那裏面的東西全是論斤稱的。

“好啊好啊。”我連聲答應。

“地址在哪，我馬上過去。”

掛斷電話，我轉頭看向沙發上的家人。

“爸媽，哥哥，我要出門一趟。”

“去幹嘛？”我媽緊張地看着我。

“去跳蚤市場買點日用品。”

我拍了拍胸脯。

“你們放心，我絕對挑最便宜的買。”

四個哥哥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大哥猛地站起身。

“妹妹你別去！”

“那個市場騙子多，哥帶你去買好的！”

我擺擺手。

“不行，咱家都快揭不開鍋了，哪能讓你破費。”

“就這麼說定了，我先走啦。”

不顧哥哥們的阻攔，我一溜煙跑出了家門。

身後隱約傳來我爸氣急敗壞的吼聲。

“你們四個小兔崽子！”

“還不趕緊跟上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