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刷到很火的“畫小人”挑戰，我立馬把底圖發美術系清冷男友，讓他畫出眼中的我。

不到三秒顧言之就發來成品。

輪廓歪扭粗糙，連最基本的人物特徵都沒有抓到，甚至把我的長髮畫成了短髮。

我點開他的朋友圈，才發現他這幾天忙着給我高中的閨蜜林知意準備接風宴。

圖片上，九十九串手工折的千紙鶴燈，屏幕裏她最愛聽的歌單，角落裏定製的手工燈牌……

我收拾衣服趕往他們所在的KTV，等我到包廂時，林知意正炫耀着手機裏的圖片。

同學們驚呼不斷。

"四葉草項鍊、流星耳釘、戴妃包……顧言之竟然每個節日都給你準備了禮物？"

“你們看這，他每個季節都會給知意寄等身畫，每張的風格都是獨一無二。”

“你們感情真好啊，那你轉到我們大學，是不是也是因爲他？”

林知意笑着擺擺手，眉眼間卻掩不住得意：“是啊，他每年都在催我回來，說不想再錯過我每個最美的瞬間。”

然後她抬起頭，像是剛看見我站在門口，眼睛一亮："念安？你也來啦！"

“來來來，給你們介紹一下，我高中的好閨蜜許念安。”

林知意把我拉進包廂，笑容裏帶上一點戲謔的弧度：“你們要是好奇我倆的事，可以問她，當初她可是我們的愛情電話線，情書都是她遞的呢。”

同學目光齊刷刷落過來，眼睛裏全是好奇和期待。

我心口彷彿被撕裂，猛地往下沉了一寸，回憶刺痛着灌進腦海。

我和顧言之在同一條巷子長大，他向來清冷疏離不善言語，可對我卻比親妹妹還疼。

下雨爲我撐傘，考試前熬夜給我補習，甚至在我高燒時守了半個月。

那時我茶飯不思，只提了句想喫桂花糕。他便頂着黑眼圈跑了二十公里，把軟乎乎的糕點塞到我懷裏。

那天晚上，我看着他顫動的睫毛心跳加快，一夜未眠。

可當我病好向他表白時，卻親手接過他送給林知意的淡藍色情書。

我只能把這份喜歡藏進心底，從此夾在兩人中間，成了幫他們維繫感情的電話線。

畢業時兩人發生矛盾，林知意賭氣出國讀書，顧言之一蹶不振。

我替他打飯，替他抄課堂筆記，陪他讀同一所大學，走過最難熬的空窗期。

大二那年，我終於鼓起勇氣把藏了十年的心意說出口。

湖邊風很大，顧言之沉默了很久，然後伸手把我被風吹亂的頭髮別到耳後。

我原以爲那是他的答案。

可現在才懂，那個只是習慣地默認。

他習慣了我在旁邊，習慣了我身上殘留着林知意的影子。

他心裏那個位置，從來就沒有真正屬於過我。

“知意，我給你拿了兩瓶你愛喝的雞尾酒…”

顧言之提着酒走進門，看到我時愣了半秒，但隨即恢復平靜：“最近太忙了，接風宴沒來得及通知你。”

“既然都來了，和知意敘敘舊吧。”

我看着他，喉嚨裏傳來生澀的痛：“沒時間畫小人，也沒時間通知我是嗎？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當回事？”

林知意連忙走過來安慰，可臉上的笑卻絲毫沒停：“好閨蜜消消氣，他這人就這個德行，對不感興趣東西特別沒耐心。”

“我幫你教育他！”

她嬉鬧地把顧言之抓過來道歉，他配合地低頭，神情卻逐漸放鬆：“抱歉念安，你的畫我回頭給你補上。”

旁邊同學起鬨。

“喲~高冷校草居然服軟了，我真是第一次見。”

“還得是初戀上陣啊，除了她誰敢教育咱們的大校草？”

我盯着林知意，聲音從喉嚨裏扯出來：“行，那你留着慢慢教育吧。”

“顧言之，我們分手吧。”

包廂裏安靜了一瞬。

顧言之眉頭狠狠一皺，像在看甚麼很麻煩的東西。

“知意好不容易回來，你有必要鬧成這樣？”

他下頜線緊繃着，語氣沒有慌亂和心疼，只有被打擾的不悅。

他還在怪我。

怪我毀了他精心給林知意準備的驚喜。

我沒再理會他，直接轉身往門口走去。

包廂門突然從外面推開，一個服務員端着半人高的香檳塔撞進來。

她沒看清眼前的我，狠狠撞了過來，整座酒塔朝我和林知意身上傾斜。

"小心！"

顧言之猛地起身，一把將林知意攬進懷裏往後退了兩步。

他輕聲地安慰林知意“沒事，有我在”，隨後把她抱向安全區。

鋒利的玻璃碎片邊緣劃破我的腳踝，幾條傷口滲出鮮血。

全程顧言之沒有看我一眼，背對着我，像一堵永遠不會爲我打開的牆。

腳踝上的疼順着神經往上爬，抽進骨頭裏，我心裏那團吊了十年的火苗，在這一刻徹底滅了。

我趁着所有人關心林知意時離開時，獨自找藥店處理好傷口，給輔導員打了個電話。

“老師，我同意參加學校的英國交換生項目。”

輔導員有些驚訝：“你之前一直拒絕，怎麼忽然想通了？”

之前爲了不影響顧言之的感情，我拒絕了三次出國的機會。

這一次，我不會再傻傻放手了。

掛斷電話，我一步一瘸地回宿舍，夜風灌進裙襬，涼意順着脊椎往上爬。

至始至終，顧言之把我當成習慣，心裏卻裝着另一個人。

現在那個人回來了。

我也該徹底退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