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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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降部分全部停用。」

刺耳的摩擦聲從舞臺底下傳來，我盯着沈笑笑，一字一句地重複：

「這套設備有故障。演出時不管發生甚麼，都不許啓動。」

沈笑笑的手還搭在控制檯上，眼圈先紅了。

「姜曼，我已經答應不會按了，你爲甚麼還要當着所有人的面反覆強調？」

「是不是因爲我家裏窮，你就覺得我連一個按鈕都管不好？」

和上輩子一模一樣。

她把設備安全問題，歪曲成了我故意針對貧困生。

竹馬周寧最先皺眉。

「笑笑主動留下來幫忙，你別把人想得那麼壞。」

「她都說不會按了，就肯定不會按。我替她作保，行了吧？」

班長秦悅也不耐煩地看了眼時間。

「馬上就要開場了，別因爲這點小事影響全班。」

我親哥姜睿抱着手臂站在一旁。

「一個故障按鈕而已，你提醒一次不就夠了？笑笑又不是傻子。」

這支畢業舞是他幫我們編的，今天特意回來盯最後一場。

升降設計也是他最得意的部分。

可剛纔試運行時，平臺幾次卡頓，指導老師已經讓我們把升降段落全部刪掉。

紅色的「故障停用」貼紙，此刻就貼在按鈕正上方。

他們明明甚麼都聽見了，卻還是覺得我反覆提醒的樣子比故障本身更刺眼。

上輩子，就是這些人一次次替她作保。

後來我躺在病牀上，他們又輕飄飄地勸我大度。

針沒紮在自己身上，誰都不覺得疼。

我還記得自己徹底癱瘓後，哭着求姜睿替我換一家醫院。

他拿走我的手機，說爸媽受不了刺激，讓我別再把事情鬧大。

周寧則守在沈笑笑身邊，誇她不離不棄，反過來指責我把救命恩人當仇人。

至於秦悅和其他同學，只關心畢業演出會不會因爲我而取消。

我一條命，在他們嘴裏還沒有沈笑笑的一句「我是好心」重要。

我看着這羣熟悉的幫兇，忽然笑了。

「你們說得對，我當然相信她。」

「走吧，該上臺了。」

音樂響起，所有人按隊形登臺。

跳到**前，我用餘光瞥見沈笑笑走近控制檯，手伸向了那組被我反覆警告過的按鈕。

下一拍，我藉着換位，往旁邊錯開半步。

我身後的周寧便完全暴露出來，正好踩上了我上輩子出事的位置。

沈笑笑按了下去。

升降臺猛地向上頂起。

周寧沒有防備，踉蹌着跪在臺面上。

還沒等他站穩，故障滑軌發出一聲巨響，檯面突然傾斜。

他整個人從三米高處摔了下去。

跟上輩子一樣，輕快的音樂戛然而止。

臺下尖叫聲四起，周寧蜷在地上，臉色慘白。

「我的腿......救我......」

沈笑笑從後臺跑上來，站在血跡旁邊手足無措。

她嘴裏不停念着「怎麼會這樣」，眼睛卻先去看臺下校領導的臉色。

我立即叫人關掉總電源，又撥了急救電話。

直到救護人員把周寧抬上擔架，她纔想起來撲過去哭。

我隔着混亂的人羣，安靜地看着他。

上輩子落在我身上的針，終於扎到了第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