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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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雲院很快收拾好了。

娘叫人送來十幾箱衣服首飾，親自給我挑沐浴用的香膏。

婢女倒熱水進浴桶，我伸手探了探，又觸電似的縮了回來。

“怎麼了？”娘問。

我驚訝的望着她：“這是給我用的熱水？”

“自然是給你的。”

我搖搖頭：“熱水貴，莊子上的姑娘不能用。冬天井水結冰，我們把冰砸開，洗快一點就不冷了。”

娘手裏的香膏掉在地上。

她挽起我的袖子，看見那些深淺不一的舊傷，眼淚一下就湧了出來。

我慌忙放下袖子。

“娘別哭，這是我做錯了事才捱打。”

“你能做錯甚麼？”

“我偷吃了廚房的饅頭。”

我聲音越來越低。

“那天我三天沒喫東西，實在太餓了。可偷東西不對，他們打我也是應該的。”

娘背過身，捂着嘴哭出了聲。

屏風外傳來一聲悶響。

爹不知何時來了，一掌拍在桌上，震的茶杯都跳了下，他額角青筋直蹦。

“侯府每年撥給莊子五百兩銀子，他們竟敢這麼待你！”

我抱着衣服躲到浴桶後頭，像是被他的怒氣嚇着了。

爹神色一僵，立刻放緩聲音。

“清禾，爹不是在兇你。”

我從桶後探出半張臉：“爹是在替我生氣嗎？”

他沉默一會，走過來蹲在我面前。

“是爹沒早點找到你，讓你受苦了。”

我望着他，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我也有爹了？”

爹把我抱住，手掌輕輕拍着我的背。

“有，往後誰都不能欺負你。”

我靠在他肩上，目光卻冷靜的不起一絲波瀾。

上輩子，他也這麼說過。

可後來謝明珠紅着眼一指控，他連查都不查，就命人打斷我的腿。

親情跟承諾，我早就不信了。

我只信籌碼。

莊子管事很快被押回侯府。

他哭喊着說一切都是周嬤嬤授意，還拿出幾封書信當證據。

周嬤嬤跪在堂下，聲稱管事是爲了脫罪才胡亂攀咬。

我站在門外，正好對上她陰冷的目光。

周嬤嬤很快又垂下頭，臉上還是那副慈眉善目的樣子。

我攥住孃的袖子，輕輕的發抖。

娘察覺後，把我護進懷裏。

我看着周嬤嬤，心裏無聲的笑了。

找到你了。

入夜，我遲遲不肯閉眼。

娘坐在牀邊，溫柔的給我掖好被角。

“睡吧，娘守着你。”

我明明困的睜不開眼，卻還抓着她的手指。

“娘還是去陪姐姐吧。”

“爲甚麼？”

“沒有娘陪着很難受，我知道那是甚麼滋味。”

我努力鬆開她，乖巧的把手藏進被子裏。

“姐姐以前每天都有娘，我不能一回來就搶走。只要知道娘在府裏，我一個人也能睡。”

娘眼底剛壓下去的水汽又浮了上來。

她俯身親了親我的額頭：“你跟明珠都是孃的女兒，不是誰搶了誰。”

房門“砰”的被推開。

謝明珠抱着軟枕衝進來，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娘，你果然不要我了！”

她抓起桌上的燭臺就朝我砸過來。

娘下意識擋在我身前，燭臺撞上她的肩頭，火苗落在毯子上。

婢女們急忙撲滅火星。

爹跟謝景川聞聲趕來，看見滿屋狼藉，臉色都變了。

“謝明珠！”爹厲喝。

謝明珠撲過去抱住他的腿：“爹，是她搶走娘，是她故意害我！”

我從牀上爬起來，光着腳走到娘身邊，輕輕的替她揉着肩膀。

“娘疼不疼？”

娘搖搖頭，把我抱回牀上。

我望向謝明珠，猶豫了好久才低聲說：“姐姐要是不喜歡我，我可以回莊子。”

“你不許回去。”謝景川立刻道。

他看向謝明珠，目光嚴厲：“清禾沒搶走任何人，倒是你，差點燒了屋子，還傷了娘。”

“連哥哥也幫她！”

謝明珠哭喊着把枕頭砸向我。

這一次，謝景川穩穩的接住了。

爹這下真火了，讓人把謝明珠帶回房，禁足一個月。

謝明珠被拖出門時，不停的喊着爹孃偏心。

我害怕的縮進被子，小聲問：“姐姐是不是很討厭我？”

爹沉聲道：“是她被寵壞了，跟你沒關係。”

那一夜，娘留在我房裏。

爹坐了半個時辰，謝景川還給我講了一篇山海異聞。

臨睡前，我拉住哥哥的袖子。

“哥哥，你明天還來看我嗎？”

謝景川愣了一下，摸了摸我的頭。

“會。”

我閉上眼睛，呼吸漸漸平穩。

窗外風聲刮過。

謝明珠被關在黑屋子裏，想必怎麼也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