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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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漂流，爸媽和姐姐坐一個橡皮艇。

我和一個陌生大叔坐一個。

兩個橡皮艇並排在一起，大叔跟爸媽嘮嗑：

“一家三口出來玩啊？”

爸爸毫不猶豫的回答是。

大叔又誇我獨立，年紀這麼小就敢一個人來漂流。

我沒回話，

他們的親子款手機防水袋在我眼前晃來晃去。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裝在廉價塑料袋裏的手機。

突然想起昨晚媽媽發的一個視頻。

視頻裏是姐姐的照片，配文：愛是常覺虧欠。

從我記事起，家裏的所有用品都是親子三人款。

唯獨我的東西，全都是單獨款，

唯一有和他們相似的東西，也都是他們淘汰下來不用的。

旁邊的大叔戳了戳我，等我抬頭時。

爸媽和姐姐早已划着船漂走。

我望着前面的三個背影，苦笑一聲。

也對，戶口上本來就只有他們三個。

我也該回到那個有我的戶口本上了。

...

小學的時候。

老師讓我們通知家長打印兩份戶口本複印件，帶到學校。

我的事情，他們很少管。

所以一放學，我就自己找出家裏的戶口本。

可翻了好久都沒找到自己的。

我急地問媽媽。

她當時正在給姐姐準備夏令營的資料，連頭都沒抬。

“找你小姨去要。”

那一刻我才知道，我的戶口跟小姨在一起。

我問爸媽爲甚麼。

他們回答得很敷衍：“弄錯了。”

我說這怎麼會弄錯，他們就一臉不耐煩地看我。

後來我又提了好幾次把我的戶口遷回來。

他們說行，可轉頭就忘了。

直到前天小姨問我，願不願意跟她一起去深城生活。

我猶豫了。

或許，戶口也不是非遷不可。

周邊是此起彼伏的尖叫聲，我卻叫不出來，心裏像被一團棉花死死堵住。

漂到平緩處時，他們的船與我相撞。

媽媽緊緊護着姐姐，“冷不冷啊珠珠。”

爸爸拿着水瓢快速往外舀水。

他們明明看見我了，卻沒有多給我一個眼神。

“小姑娘，你咋穿牛仔褲就來了，你這都溼透了，多難受。”大叔遞過來一條毛巾。

我看向爸媽和姐姐。

他們穿的是輕薄的速乾衣，親子款的。

我穿的是厚重的短袖和牛仔褲，姐姐不要的。

買票時，有人誇他們的親子裝好看，

媽媽看他們是一家四口，笑着說這款親子裝也有四人版的。

她知道有四人款，卻還是隻買了三人的。

我的視線從他們的衣服上收回。

自己拿着水瓢往外舀水。

快要到下一個拐口時，媽媽叫住我。

我以爲她聽到了大叔的話，想問問我是不是衣服溼了不舒服。

可是我聽見她說：

“你姐姐頭盔帶子壞了，你跟她換一個。”

我的臉色慢慢變白，護住自己的頭盔，

“不要。”

這裏四處都是岩石，尤其是拐角的小水道，水又窄又急。

一不小心就會磕到頭。

可下一秒，

爸爸直接把我的頭盔拿走了，“你會游泳，怕甚麼。”

等我反應過來時，頭盔已經戴在姐姐的頭上。

壞掉的頭盔扔到了我的船上，內層被船裏的水浸透。

馬上就要進入水急的地方了。

我來不及想太多，快速帶上溼漉漉的頭盔。

可是這一段是整個漂流最驚險的地方。

我一手抓住皮划艇，一手抓緊頭盔。

結果兩邊都沒抓好。

整個人被水流掀翻，頭盔掉入水中，後腦勺磕在了岩石邊緣。

我疼得頭皮發麻。

大叔遞過來一隻手，我拼命抓住，工作人員在後面推了一把，才終於爬上了船。

後腦勺的劇痛一陣陣襲來。

一家人的歡聲笑語也一句句傳來：

“以後只要你想來，爸媽都會陪你過來！”

“還有之前我們玩過的過山車、衝浪，只要珠珠想玩，我們就玩！”

原來這麼刺激的項目，爸媽是會一直陪姐姐玩的。

我記得小學的時候，我想讓他們陪我參加學校的親子運動會。

他們說自己不愛鬧騰，所以一次都沒去過。

我被同學笑話，說爸爸媽媽不愛我。

回家後我把這些話講給爸媽聽，他們只是淡淡看了我一眼，就繼續給姐姐碗裏夾肉。

漂流一結束，我一路小跑去找他們。

找到他們時，他們正在一個攤位前買一套親子三人掛墜。

姐姐朝我招了招手，讓我過去。

這時掛在脖子上的手機突然掉到地上，我才發現防水袋破了個大洞。

這個防水袋是今早進景區後買的。

買三送一，他們三個一人挑了一個最喜歡的顏色。

我這個是送的，很薄，質量很差。

當我撿起手機，再抬起頭時，他們早就不見了。

手裏這個姐姐換下來的舊手機，現在也因爲進水開不了機。

我只能去停車場找他們。

找到車之後，發現他們早已坐在車裏。

姐姐從裏面打開車窗，笑着讓我快上來。

我一拉開車門，媽媽就抱怨我：

“怎麼這麼慢，你姐姐頭髮長，得趕緊回去吹乾，要不然回頭感冒了。”

“你頭髮短，倒是不着急。”

姐姐擺擺手圓場：“我還好。”

我沒說話，安靜地上了後座。

身上厚重的牛仔褲被水泡得發悶，我難受地扯了扯。

卻發現他們早就換上了一身清爽乾淨的親子裝。

拉鍊扣上彆着剛買的親子掛墜。

姐姐見我難受，關心道：

“是不是不舒服？很快就家了。”

媽媽在後視鏡看了我一眼，

“難受也不知道說，早知道剛剛也給你買一套。”

我張了張口，想問問媽媽，

爲甚麼姐姐甚麼都不用說，你們就可以把所有東西都準備好。

那如果我跟小姨走了呢，你們會想我嗎？

可當我看到姐姐關心的眼神，喉嚨突然無比干澀，甚麼話也擠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