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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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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剪開明珠的衣袖時,我才知道,那些針眼只是最輕的傷。

她手臂內側佈滿烏青,肩後還有幾塊燙傷。

大夫按了按她的腹部,明珠疼得蜷起身子,嘴裏只能發出含糊的嗚咽。

“小姐長期喫不飽,胃已經傷了。”

“這些針孔也不是治啞疾留下的。”

大夫拿起陸知白開過的藥方,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裏面有幾味藥,分量稍有差池便會損傷神志。”

“小姐近來反應遲鈍、時常恍惚,不是天生愚笨,是被藥害的。”

我捏着藥方,手背上的青筋一點點鼓起。

陸知白說,他是在救明珠。

原來他的救,就是拿她試藥。

明珠見我臉色不好,慌忙抓住我的手。

她搖着頭,又指了指自己,像是在告訴我,她不疼。

可眼淚已經掉在了被子上。

我替她擦掉眼淚。

“以後不用忍。”

明珠怔怔看着我。

過了片刻,她從枕頭下面摸出一個布包。

布包裏藏着一沓皺巴巴的紙。

她不會說話,便把每日受過的委屈全寫了下來。

五月初三,二哥停了月錢。

五月初七,蘇晚棠說她的屋子太小,大哥讓我搬去柴房。

五月十三,三哥給我喝藥,我吐了一夜。

六月初一,廚房不給我飯,說二哥吩咐過,餓幾頓就懂事了。

最後幾張紙上,字跡越來越亂。

娘,你甚麼時候回來?

娘,我是不是做錯了?

娘,他們說你也不要我了。

我一張張看完,再一張張疊好。

十年前,陸承鈞發高熱,是我冒着大雪,抱着他走了十幾裏山路。

陸懷瑾被同窗污衊偷銀子,是我親自登門,替他討回清白。

陸知白想學醫,我花重金替他尋名師,連夫君留下的藥庫都交給了他。

他們跪在夫君靈前說,會用命護住明珠。

現在,他們卻拿我給的一切,逼我的女兒活成一條無家可歸的狗。

我把那些紙放進匣子。

“都收好。”

“以後每一筆,都要算。”

次日辰時,我去了正堂。

桌上擺着三份收權文書。

可直到早膳時分,三個養子都沒出現。

我帶人去了花廳。

蘇晚棠正坐在明珠的位置上喝補湯。

陸承鈞替她剝着雞蛋。

陸懷瑾拿着賬冊,陸知白則在替她診脈。

看見我來,蘇晚棠連起身都沒有。

“夫人來了?”

“廚房只燉了一盅燕窩,剛被我喝完。姐姐身子弱,應該用不着這種大補的東西吧?”

陸承鈞把剝好的雞蛋放進她碗裏。

“母親,您昨晚那番氣話,我們便當沒聽見。”

陸懷瑾翻過一頁賬冊。

“您不懂經營,貿然換人,只會讓侯府虧損。”

陸知白更是頭也不抬。

“宮裏今日還等着我去請脈。”

“母親若真有膽子撤了我,可別等太后怪罪下來,再讓我替您求情。”

蘇晚棠掩嘴輕笑。

“夫人也是心疼姐姐,一時衝動罷了。”

“等她想明白了,自然知道這個家離不開哥哥們。”

她話音剛落,侯府大門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兵部官員、大理寺差役和宮中內侍同時進了花廳。

三份公文依次擺到桌上。

陸承鈞被收回兵權,停職待查。

陸懷瑾涉嫌侵吞田產,吏部即日起查封他的官印。

陸知白私自拿活人試藥,醫館封門,太醫院行走的資格也被撤了。

蘇晚棠手裏的湯匙掉進碗裏。

我牽着明珠走進去,將三份斷親書放在他們面前。

“現在,輪到你們從陸家族譜上滾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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