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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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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大哥,早飯給你留了粥,在廚房竈臺上。"

第二天清晨,陸星辰繫着我的圍裙站在餐桌旁,給軒軒餵雞蛋羹。

那條圍裙是蘇婉清送我的,上面印着一隻柴犬,她說我笑起來像柴犬。

陸星辰繫着它,像這個家的男主人。

我走進廚房,竈臺上的粥已經涼透了,結了一層皮。

餐桌上擺着熱氣騰騰的三明治、現榨果汁和水果拼盤,是四個人的量。

我端着冷粥坐在餐桌最邊上的椅子,那把椅子是後來加的摺疊凳。

軒軒嚼着雞蛋羹,抬頭看了我一眼。

"大伯,你的粥看起來好惡心。"

陸星辰捂住他的嘴,衝我笑了一下。

"軒軒不懂事,別跟他一般見識。你要是想喫三明治我再做一個?"

"不用。"

蘇婉清從樓上下來,襯衫袖子捲到小臂,頭髮微溼,剛洗完澡。

她看了一眼我面前的冷粥,皺了下眉,轉身走進廚房。

微波爐嗡嗡響了一分鐘,她把熱好的粥端到我面前,順手放了一把勺子。

"別喫涼的,你胃不好。"

陸星辰的笑容僵了一瞬。

"婉清,你怎麼知道大哥胃不好?"

蘇婉清的手頓了一下。

"聽媽說過。"她沒看陸星辰,拉開椅子坐下,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來,有一年冬天她趕項目,連續一週喫泡麪。

半夜胃疼到在地上打滾,是我開了四十分鐘車把她送去急診。

後來我在她辦公室放了一個保溫桶,每天中午給她送飯,送了整整三個月。

同事問她是不是找了個男保姆,我在門口聽見,笑着說"她不好好喫飯就只能當保姆了"。

那時候我們剛在一起兩年,還沒結婚。

我想起這些的時候,手裏的勺子停在半空。

蘇婉清不是不愛我,她只是選了一個更會裝可憐的人。

而那個人,碰巧是我弟弟。

"大哥,你今天要不要一起去商場?"陸星辰收拾碗筷的間隙回頭問我,"軒軒想要新球鞋。"

"我不去了,有點累。"

他走過來,彎腰湊近我,壓低聲音說:"大哥,你是不是還在爲昨天的事不高興?"

他的聲音剛好夠全桌人聽見。

我爸放下報紙,看了我一眼:"言澈,星辰是你親弟弟,你別整天冷着臉。"

我媽也嘆氣:"人家好心叫你一起出門散散心,你就配合一下怎麼了。"

陸晚棠嚼着三明治,頭也沒抬:"你又不上班,出去走走能怎樣。"

四面圍過來的聲音都在說:你應該配合他,你應該大度,你應該表現得高興。

蘇婉清看着我,沒說話,但她的眼睛裏有一種很微妙的東西,像是在觀察我的反應。

"好。"我說。

我看到陸星辰嘴角彎了一下,很快又恢復成那副無辜的樣子。

商場裏,陸星辰和蘇婉清並肩走着,蘇婉清單臂抱着軒軒。

一家三口走在前面,我跟在後面兩步遠的地方。

路過手錶專櫃,軒軒指着一塊表說好看。

陸星辰笑着說太貴了,軒軒乖,不要。

蘇婉清看了一眼價籤,沒猶豫就刷了卡。

陸星辰推辭着說不行太貴了,蘇婉清把表替他戴上,說兒子有眼光。

我站在三米外,看見櫃檯玻璃裏映出自己的影子。

臉色蠟黃,眼眶發青,像一個遊蕩在別人生活裏的鬼。

那塊表的款式我認得,是我們結婚一週年我在雜誌上圈出來的。

我在那一頁折了角,蘇婉清翻到的時候說"等我,明年一定買給你"。

後來她買了。

買給了陸星辰。

我扭頭往洗手間走,路過通道的時候,突然胃部一陣痙攣。

我停下來,指甲掐進掌心。

車禍之前我得過一次嚴重的胃潰瘍。

醫生說要絕對靜養,不能受一點刺激。

蘇婉清出差走不開,陸星辰主動說來照顧我。

那幾天他每晚給我熬粥,陪我說話到很晚。

第四天夜裏,他端來的中藥味道發苦得刺鼻。

我喝完就開始胃裏絞痛,送到醫院的時候已經胃穿孔大出血,搶救了一天一夜才保住命。

醫生說是因爲服用了強烈的刺激性藥物,加上情緒波動。

我當時沒想太多。

現在想起來,那碗苦藥的味道清晰得可怕。

陸星辰從櫃檯那邊跑過來,拉住我的手。

"大哥,你怎麼一個人走了?我到處找你。"

他的手很涼,指甲修得整整齊齊。

我低頭看他那隻手。

結婚三年,我爲了照顧家裏,連好好休息的時間都沒有過。

"沒事,上了個洗手間。"

"嚇死我了。"他拍着胸口,眼圈又紅了,"你要是一個人走丟了怎麼辦,你還在吃藥呢。"

他回頭衝蘇婉清喊:"婉清,大哥找到了。"

蘇婉清抱着軒軒大步走過來,看了我一眼。

"以後別一個人亂跑。"

她的語氣不重,甚至帶着擔心。

可那句話像訓小孩。

我想說我沒亂跑,我只是去洗手間。

但看到她懷裏軒軒正揪着她領口,陸星辰站在她身側,我把話嚥了回去。

這幅畫面裏沒有我的位置。

從來沒有。

晚上回到家,我反鎖房門,打開手機備忘錄。

最早的一條記錄是兩年前的:"今天軒軒叫我爸爸了,好開心"。

往後翻,全是這樣的記錄。

"軒軒第一次走路,摔了一跤,我比他哭得還厲害。"

"婉清說我當爸以後變溫柔了。"

"軒軒說長大要成爲爸爸這樣的人。"

每一條都是我寫的,每一條裏軒軒都叫我爸爸。

可現在,這些記憶被他們抹掉了。

我劃到最後一條備忘錄,日期是車禍前一天。

"明天帶軒軒去打疫苗,婉清請了假一起去。"

那天的車禍,就是在去醫院的路上。

我護住了軒軒,護住了蘇婉清,自己撞碎了車窗。

醒來以後,他們告訴我軒軒是我弟弟的兒子。

手機屏幕暗下去,映出我紋滿名字的手臂。

我關掉備忘錄,打開了航班查詢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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